落葉歸根守護金洋,曾友邦凝聚部落創生新願景
曾友邦開著滿載的小貨車,從桃園機場大飯店要回金洋部落的路上,它位處南澳南溪的上游,宜55線道路的終點,是南澳鄉離蘇花公路最遠的部落,海拔約 120 至 150 公尺,四面環山,房屋從台地沿著山坡漸層而建,一排排整齊地緊密相連,清新的空氣中,瀰漫著遠離塵囂的安適感。
一路奔馳終於到達工作室,天空飄著輕輕淡淡的烏雲,擔心待會兒下雨,他得趕快卸下貨車上的東西,包括有沙發、浴缸和床等,這些是透過愛加倍關懷協會轉介,飯店汰換的二手家具,經工作團隊調查部落居民需要,確定數量後由他去搬運,之前已經載回30床棉被跟10張彈簧床。
去年(113年)金洋社區發展協會改選,他獲得全數幹部支持當選理事長,在這個只有一百多戶的小聚落,理事長不僅是發號司令的頭人,更需要親力親為做事,他接任前協會辦公室連桌子都沒有,靠他四處張羅尋求資源,現在辦公設備一應俱全,他大度地把場地提供給部落會議主席使用,社區事務處理則移到自己租的工作室。
無所求的心態,讓他面對各種事情都能隨遇而安,眼前社區人力跟物力資源較欠缺,那就一點一點慢慢做,之前在桃園也有參加公益團體,各地社團朋友在他當上理事長後不吝提供贊助,不久前中部某大飯店就捐了20支對講機,這個在發生山難要搜救時很需要。得道多助在他身上得到體現。
他在金洋出生長大,但高中就到外地求學,因路途遙遠,逢年過節才會回部落,之後在台北就業,定居在桃園,是他的第二故鄉,家中八個兄弟姊妹,有六個一直留在南澳,二個在羅東,就他距離最遠,但親情的呼喚,還是把他牽引回最初出發的地方
家族有祖產準備開發露營區,不料,主要負責的二姊夫在三年前因病驟逝,家人希望他能回來承接後續的工作,同時能給與二姐面對生活支撐下去的力量,緩解喪偶的悲傷。
落葉歸根是生命圓滿的循環,他回來後種了六公頃的苦茶樹,需要三年才能收成,與此同時,他也種下了對金洋未來的願景。他租下工作室這個場地,當成部落的客廳,開放大家在這裡泡茶聊天、議論交流、集思廣益,不管是種香菇、種薑的,還是開卡車的,士農工商都一樣真誠相待。
無數個晚上,結束一日工作辛勞的眾人,聚在這裡高談闊論、互相取暖,身體的疲憊被心靈的溫暖撫慰,問題是否解決不重要,而是在過程中互相看見,拉近彼此的距離,當期待部落可以更好的共識漸漸凝聚,荒廢近十年的社區發展協會,也因此重燃生機。
就如他很看好被譽為香菇界貴族的段木香菇,金洋的種植面積在南澳鄉佔最大,菇農以杜英、赤楊、楓香等樹種作為基底,香菇成長過程會吸取原木精華,烘烤乾燥後有獨特的香氣,是用太空包種植無法比擬的,他希望行銷金洋為『段木香菇的故鄉』,建立社區品牌,開發多樣化的段木香菇商品,避免削價競爭的亂象,保障合理的獲利,讓農民不是求賣得掉而是要賣得好。
金洋人的祖居地在南澳北溪上游、海拔約 1,000 公尺以上的深山中,分別於日治跟國民政府時期經歷遷徙,最後在民國 50 年前後,集體從老金洋遷移到現地,他是遷村第二年出生的,感嘆部落的文化自信已經失落幾十年,認為必須尋根找回身分認同,找回泰雅族傳統不可替代的價值,才能清楚要往哪去,找到安身立命的精神寄託。
泰雅族的傳統中,生命秩序建立在對祖靈的敬畏,和與自然界的和諧共生,頭目的權威來自gaga對集體的規範,還有智慧與經驗的傳承,但西方宗教成為主流後,部落內信奉基督長老教會佔90%,真耶穌教會10%,孩子從小參加主日學,造成傳統倫理與文化的斷層。
欣慰的是他從部落年輕人身上,看到和父執輩不同的文化自覺,他們愛自己的部落和族人,會自豪地說『我是金洋部落人』,這些金洋的孩子即使分散各地,仍透過『青年會』的通訊平台群組串連,成員有九十幾位,年齡大都在15~40歲間,他們自動自發商討要為部落做什麼?部落如何改善?他們身上洋溢著熱情與希望的光,儼然是部落的生力軍。
像社區辦理籃球比賽,全部籌備工作都是青年會負責,報名的隊伍高達30隊,估計活動總預算需要6萬元,在沒有公部門給經費的情形下,全靠向外界募款,最後是理、監事捐錢湊足金額,大家有志一同出錢出力,看到活動圓滿完成大家都開心,一切就值得了。
今年(114)六月,社區向愛加倍關懷協會提出『青少年部落屋』的計畫,他提供工作室近100坪的空間,讓年輕人自己提出想法、規劃設計,由他們自行出力施做,部落屋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現在還看不出來,因為它是隨著眾人的意志慢慢發芽成長。
今年(114)金洋國小跟幼兒園總共39位學童,收到愛加倍發起的「兒童聖誕鞋盒禮物」,這個活動基於環保理念,募集社會大眾以回收鞋盒裝禮物,捐贈給需要的小朋友,當這些孩子打開鞋盒,看見裡面的禮物都開心不已,尤其是手寫卡片的親切與溫暖,讓孩子們備受感動。
除了部落屋,社區也參與愛加倍『食物銀行』的計畫,在傳統泰雅社會,獵物是共享的,沒有人會獨自挨餓,跟社區惜食冰箱的精神很一致,從愛加倍領取到滷蛋、白帶魚卷等食材類的公益物資,就會直接提供給部落文化健康站,作為長青食堂加菜用,照顧部落內的長者與弱勢族群,分享食物也傳送愛。
事實上,他自己一直在實踐惜食行動。在地超商過期報廢的食物被視為垃圾,還要付費請人處理,他爭取交由自己再利用,因為老闆是警察同行,信任他不會亂來影響商譽,他養的四隻烏龜、五隻貓、八隻狗和七百多隻雞,成了這些剩食的終點,省下不少飼料錢,他覺得很棒。
為何願意為部落做這麼多事?『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他語氣平靜地說。在金洋他有著多重角色,是返鄉遊子、農民、領導者、開發者、傾聽者、支持者、照顧者、培力者;在上帝面前,他是一個承載愛與恩典的容器,是與上帝一同工作的人,這一切的轉變與付出,功勞都歸於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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