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之後 | 方醫師的「唉呦喂啊」#6
癌症之後 方醫師的「唉呦喂啊」#6
大家都在變好，為什麼只有我回不去？
癌症治療結束，不等於身體已經完全恢復
她55歲。
幾年前罹患第一期子宮頸癌。
治療一段一段完成，之後進入規則追蹤。時間慢慢過去，連重大傷病證明的期限也到了。
照理說，人生應該要慢慢回到原來的軌道。
家人也是這樣想。
「治療都結束這麼久了，應該慢慢好了吧？」
她自己更希望如此。
可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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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她，出門走一整天也沒有問題。
現在走一小段路，就覺得累。
做一點家事，要坐下來休息。
以前吃飯是一件很自然的事，現在卻常常沒有胃口。
家人夾菜給她，她吃幾口就說：
「飽了。」
「真的吃不下。」
體重也一點一點往下掉。
原本合身的衣服，開始變得寬鬆。
家人擔心，一直勸：
「妳就是要多吃一點。」
「不吃怎麼會有體力？」
她知道大家是為她好。
她自己也想吃，也想恢復。
只是身體好像沒有跟上她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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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她難過的，是病友。
以前一起治療的人，有的開始旅行了。
有人每天去公園運動。
有人回到工作崗位。
有人在群組裡分享：
「今天終於走了五公里！」
「體力愈來愈好了！」
她看著手機，一則一則往下滑。
她替大家高興。
可是看久了，心裡開始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為什麼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我還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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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跟我說：
> 「方醫師，我知道應該要高興。」
「治療都結束了，重大傷病也到期了。」
「可是人家愈來愈有精神，我卻愈來愈瘦。」
「以前做得到的事情，現在好多都做不到。」
她停了一下。
「是不是我自己太沒用了？」
這句話，讓我很心疼。
因為很多癌症病人治療結束後，都會偷偷考自己一張考卷。
題目是：
「我怎麼還這麼累？」
「為什麼還是吃不下？」
「別人都恢復了，為什麼我沒有？」
最後，所有問題常常變成一句：
「是不是我不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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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要急著回答「不要想太多」
面對這樣的病人，我不會第一個告訴她：
「不要跟別人比。」
因為她現在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一句心理安慰。
她確實還不舒服。
體力變差、食慾下降，而且持續變瘦，這些都值得重新好好評估。
有沒有營養攝取不足？
有沒有貧血？
睡眠好不好？
有沒有疼痛、腸胃不適，或其他治療後的影響？
正在服用的藥物是否有關？
疾病本身與其他身體問題，也需要重新檢視。
心理狀態當然也很重要。
長期疲憊、焦慮與情緒低落，可能進一步影響食慾、活動與生活。
但是——
不能因為一個人看起來很沮喪，就把所有身體的不舒服都解釋成心理問題。
尤其是持續食慾差、體力下降和不明原因的體重減輕，更應該讓醫療團隊重新評估。
心理照顧不能取代身體評估；
身體治療也不能忽略心理的痛苦。
兩邊都要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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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不是一條直線
我們很容易想像癌症的歷程是：
確診 → 治療 → 治療完成 → 康復 → 回到原來的生活。
可是現實中的恢復，很少這麼整齊。
有人很快。
有人很慢。
有人前幾個月進步很多，後來停在一個平台。
有人體力先回來，情緒還沒有。
有人心情慢慢穩定了，身體卻仍然疲憊。
也有人治療已經告一段落，卻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找到自己的生活節奏。
所以：
治療有療程表，康復卻沒有統一的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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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康復，不是你的期限
病友之間互相鼓勵，是一件很好的事。
可是有時候，看著別人的進步，也可能不知不覺變成自己的壓力。
「她已經去上班了。」
「他每天走一萬步。」
「她的體重都恢復了。」
於是心裡開始出現：
「那我為什麼不行？」
可是每一個人的疾病不同。
治療方式不同。
原本的身體狀況不同。
營養、睡眠、家庭支持、其他疾病與生活環境，也都不同。
別人三個月可以做到的事，不表示你三個月也必須做到。
別人可以走五公里，不表示你今天只能走十分鐘就是失敗。
**別人的進度，可以給你希望；
但不應該變成判定自己及不及格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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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可以做什麼？
我不會叫她明天開始一天走一萬步。
也不會告訴她：「妳一定要吃多一點。」
恢復可以從小一點開始。
今天能多吃幾口，就先多吃幾口。
一次吃不了很多，可以和醫療、營養專業人員討論怎麼調整餐次與內容。
能走十分鐘，就先走十分鐘。
累了就休息。
記錄自己的體重、食量、活動量與不舒服的症狀，讓醫療團隊看見變化。
真正需要檢查的，就檢查。
需要營養介入，就接受營養協助。
情緒一直低落，也可以尋求心理腫瘤、身心科或心理專業協助。
因為我們真正要問的，不一定是：
「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以前？」
而可以改成：
「以我現在的身體，今天能不能再往前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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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又談到那幾位病友。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
「為什麼她們可以，我不行？」
她只是淡淡地說：
> 「她們有她們的速度。」
「我大概也要找到自己的速度。」
我很喜歡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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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醫師的「唉呦喂啊」
癌症之後，有時候最難熬的，不是治療的那一天。
而是治療已經結束很久了，
大家開始覺得：
「妳應該好了。」
連自己也開始覺得：
「我應該好了。」
可是身體卻還在告訴你：
我還沒有。
這時候，請不要急著責怪自己。
重大傷病證明有期限。
療程有最後一次。
回診間隔也會慢慢拉長。
**可是人的康復，沒有一張證明會告訴你：
「從今天開始，你應該恢復正常了。」**
如果你仍然疲憊、食慾不好，甚至持續變瘦，請讓醫療團隊重新看看。
不要只忍耐。
也不要只怪自己。
然後，給自己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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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康復，不是你的期限。
有些人走得快。
有些人走得慢。
有人走走停停。
有人需要別人扶一段路。
**重要的不是跟上別人，
而是找到自己仍然走得下去的步伐。**
癌症沒有復發，當然是一個好消息。
但「沒有復發」，不等於身體和心都已經完全恢復。
慢一點，也沒關係。
你已經很努力了。
——方醫師
癌症之後｜方醫師的「唉呦喂啊」
一個故事，一點專業理解，陪你走過癌症之後。
【關於亞太心理腫瘤學交流基金會（APPOEF）】
罹癌這條路，不僅是身體的戰役，更是心靈的考驗。
亞太心理腫瘤學交流基金會由馬偕紀念醫院方俊凱醫師發起成立，是台灣第一個專注於「癌症心理照顧」的公益團體。我們堅信：「照顧心靈，和治療身體一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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