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之後|方醫師的「唉呦喂啊」#04】
癌症之後 方醫師的「唉呦喂啊」 #4
三年快到了,為什麼我反而更害怕?
她 46 歲,兩年多前診斷乳癌。
接受了手術、化學治療與放射治療,目前持續服藥,也規則回門診追蹤。從醫療的角度來看,狀況穩定,沒有復發證據。
身邊的人常對她說:「妳已經很棒了。」「都撐過來了。」「現在不是都好了嗎?」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難熬的,常常不是治療的那段日子,反而是治療後的每一次追蹤。
每當回診時間接近,她就開始睡不好。
洗澡時摸到胸前有一點不平,心裡馬上緊一下;
腰有點痠,就懷疑是不是骨轉移;
頭痛一下,又忍不住想,會不會跑到腦部去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想太多,卻又停不下來。尤其檢查做完、報告還沒出來的那幾天,表面上照常上班、照顧家裡,心裡卻早已把「如果復發了怎麼辦」演過好多遍。
有一次她在門診對我說:
「方醫師,我知道現在還沒有證據說復發。可是每次等報告,我都覺得自己已經先復發一百次了。」
這句話,我印象很深。
我們常以為,病人熬過手術、化療、放療,故事就該慢慢走向平安。可是對很多癌友來說,身體的治療結束了,心裡的警報器卻沒有那麼快關掉。因為她不是沒事找事,她是真的曾經生過病,也真的曾經經歷過那種失去掌控的恐懼。所以後來一點疼痛、一點疲倦、一點身體變化,都可能重新敲響心裡的警鐘。
這種狀態,在心理腫瘤學裡並不少見。
有些人稱它為 scanxiety,也就是追蹤檢查前後的焦慮,或更廣一點說,是一種對復發的恐懼。
而且,讓人最難受的,往往不是「確定不好」;而是「還不知道到底好不好」。
不確定,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有些家人會安慰說:「不要想那麼多。」
有些朋友會說:「都過這麼久了,應該沒事啦。」
這些話不是惡意,卻常讓病人更孤單。因為她不是故意胡思亂想,也不是不夠堅強。她只是還在學,怎麼和「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復發」這件事一起生活。
所以,陪伴這樣的病人,不是一直叫她正向,也不是急著糾正她的擔心,而是可以這樣做:
第一,先承認她真的不好受。
你可以說:「我知道每次等報告都很煎熬。」
有時候,被理解,比被鼓勵更有力量。
第二,陪她把擔心說清楚。
不是一句「別想了」,而是問:「妳現在最怕的是什麼?」
很多焦慮,一旦被說出來,會開始有形,也比較能被照顧。
第三,幫她把等待的日子過得具體一點。
安排吃飯、散步、工作、休息,甚至只是有人陪著去回診,都比一個人困在網路搜尋與想像裡更好。
第四,如果焦慮已經影響睡眠、工作、人際,甚至讓她每次追蹤前都像掉進黑洞,那就值得求助。
心理腫瘤門診、身心科、心理師,甚至原本的癌症治療團隊,都可以是求助的入口。
乳癌重大傷病卡常見核定三年。
有些病人到了這個時間點,旁人覺得那像是「畢業」,可是她心裡卻不一定有同樣的感受。制度上的一個階段結束了,不等於害怕就會自動結束。外表看起來回到正常生活了,也不代表內心真的已經完全回去了。
追蹤,是為了照顧未來。
不是要病人在每次報告出來之前,先把最壞的人生重新活一次。
癌症之後,有些痛苦不在影像上,卻真實存在。
如果害怕已經佔據了生活,請記得:
求助,不是脆弱,而是治療的一部分。
——方醫師
癌症之後|方醫師的「唉呦喂啊」
一個故事,一點專業理解,陪你走過癌症之後。
【關於亞太心理腫瘤學交流基金會(APPOEF)】
罹癌這條路,不僅是身體的戰役,更是心靈的考驗。
亞太心理腫瘤學交流基金會由馬偕紀念醫院方俊凱醫師發起成立,是台灣第一個專注於「癌症心理照顧」的公益團體。我們堅信:「照顧心靈,和治療身體一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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