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之後|方醫師的「唉呦喂啊」#03】
【癌症之後|方醫師的「唉呦喂啊」#03】
大家都叫我要正向,我可以不勇敢嗎?
他35歲,是一位資訊工程師。
從小家境並不好,他一路努力念書、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
這份薪水,不只是養活自己。
家裡還有父母,以及一位身心障礙的弟弟。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家裡不能倒下的那一個人。
沒想到,癌症來了。
淋巴癌。
知道診斷的那一刻,他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
「我會不會死?」
而是:
「如果我不能工作,他們怎麼辦?」
所以,他開始撐。
治療不舒服,撐。
身體很累,撐。
晚上睡不好,隔天還是想辦法工作。
父母心疼他,總是告訴他:
「不要想太多,要正向一點。」
公司的主管也鼓勵他:
「加油!你要當我們的抗癌鬥士!」
大家都是好意。
他也努力成為大家期待的樣子——
好兒子、好哥哥、好員工,還要是一個勇敢的抗癌鬥士。
別人問:
「你還好嗎?」
他總是回答:
「還可以。」
可是——
「我很害怕。」
「我真的很累。」
「如果不能工作,家裡怎麼辦?」
這些話,他愈來愈不知道可以跟誰說。
直到有一天,
他真的撐不住了。
累積很久的情緒突然爆發,整個人崩潰。
門診護理師看見了。
她沒有再跟他說一次「加油」。
而是告訴他:
「你可以找人談談。」
於是,他來到了心理腫瘤門診。
唉呦喂啊。
得了癌症,難道連害怕、難過、撐不住的權利都沒有嗎?
在癌症照護裡,我們常用一個詞:
癌症相關情緒困擾(cancer-related distress)。
癌症帶來的壓力,不只是害怕死亡。
治療、身體不舒服、工作中斷、經濟壓力、家庭責任,甚至「我不能讓別人擔心」的自我要求,都可能一點一點累積。
正向,當然沒有錯。
一句「加油」,也可能充滿了愛。
但如果我們只允許一個癌症病人正向、勇敢、戰鬥,卻沒有地方讓他說:
「其實我很怕。」
那麼,「正向」有時也會變成另一種壓力。
心理腫瘤照護,不一定要等到得了憂鬱症,或真的完全撐不下去,才來求助。
如果你發現自己持續睡不好、常常想哭、容易發脾氣、無法專心工作,或者每天都在勉強自己「撐下去」,可以先做一件很簡單的事:
告訴一個人:「我最近真的有點撐不住。」
這個人可以是家人、朋友,也可以是你熟悉的護理師或醫師。
如果困擾持續影響生活,可以請醫療團隊協助轉介心理腫瘤、身心科/精神科、臨床心理師或其他心理社會專業人員。
求助,不必等到崩潰以後才開始。
那麼,身邊的人可以怎麼陪?
有時候,不需要急著說:
「你要正向。」
「不要想那麼多。」
「你一定可以打敗癌症。」
可以試著問:
「最近最讓你擔心的是什麼?」
「你想要我陪你聊聊,還是先陪你安靜一下?」
「有沒有哪一件事,我可以幫你一起扛?」
如果他說「我不想活了」、「活著沒有意思」,或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就不要只當成一時情緒低落。請陪著他,並立即告訴醫療團隊,尋求專業協助。
後來,在心理腫瘤門診裡,我們沒有教他怎麼成為一個更勇敢的「抗癌鬥士」。
我們開始陪他一件一件整理:
哪些是癌症帶來的害怕?
哪些是工作的壓力?
父母與弟弟的生活,真的只能由他一個人扛嗎?
治療期間的工作與家庭責任,有沒有可能重新安排?
原來,心理照護不是叫一個人「想開一點」。
而是陪他把那一大團:
「我不能倒下。」
慢慢拆開來看。
他也逐漸發現,終於有一個地方——
可以說害怕,
可以說累,
也可以承認:
「我真的撐不住了。」
真正的正向,不是永遠不能倒下。
有時候,願意開口;
有人願意聽;
再一起找出下一步,
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你可以勇敢。
也可以,偶爾不勇敢一下。
——方醫師
癌症之後|方醫師的「唉呦喂啊」
一個故事,一點專業理解,陪你走過癌症之後。
【關於亞太心理腫瘤學交流基金會(APPOEF)】
罹癌這條路,不僅是身體的戰役,更是心靈的考驗。
亞太心理腫瘤學交流基金會由馬偕紀念醫院方俊凱醫師發起成立,是台灣第一個專注於「癌症心理照顧」的公益團體。我們堅信:「照顧心靈,和治療身體一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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