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周牧師紀念講座 | 動盪時代中的忠心路徑專家座談: 周學信/邢福增/宋軍

▲2026周牧師紀念講座牧者專家座談，左起邢福增教授、宋軍教授、周學信教授。(攝影/Isaac Lam 林偉業 )

 

動盪時代中的忠心路徑 | 2026周牧師紀念講座專家座談: 周學信教授 /邢福增教授 /宋軍教授 

文/李瑞娟

2026年3月10日

 

2026周聯華牧師紀念講座下午3時30分進入最後一個單元，雖然僅有30分鐘，但卻是最令人期待的一場重量級牧者專家座談。座談會主持人周學信教授，同時也是主辦單位董事，他將座談主題訂為「動盪時代中的忠心路徑 | 周聯華牧師: 從『抉擇』到『和好』兩個視角的對話 」。

 

兩個視角，理解一個生命

 

周學信教授先為大家再次梳理從早上到下午兩場精彩講座的精彩內容，他明確指出，要理解周聯華牧師這位橫跨華人近代史最動盪的百年代表人物，必須透過兩個互補的視角。一是他在時機上的抉擇，一是他在兩造之間的橋梁職分。

「這場座談，盼望把我們大家帶回一個核心的問題，就是透過研究周聯華牧師在歷史的Kairos(凱羅斯)時刻，他如何回應上帝的引導? 以及周牧師在國與國撕裂與對立之間，他如何活出和好的職分?好讓我們自己也在這個特定的歷史時刻，去思想上帝要我做什麼? 」

 

學習周牧師跟隨主一貫的生命初衷

周學信教授提綱挈領就邢福增與宋軍兩位教授的發表內容，做一個結語，他認為，從周牧師身上看見一顆始終如一的心。在40年代，周牧師是逃難學生，但是他在Kairos(上帝的時機)中做出了信仰的抉擇。在80年代成為凱歌堂牧者(蔣中正總統牧師)，他走入兩造之間(當時台灣人與國民黨撤退政府激烈衝突、以及後來去中國是去傳道而非選擇當英雄)，都是遵行上帝的旨意成為和好的器皿之忠僕職分。

 

從周牧師一生不斷在問: 「在這個特定的歷史時刻，上帝要我做甚麼? 」以及主辦單位千里迢迢邀請這兩位重量級學者的講題研究中，周學信教授希望邀請大家思考的是，從周牧師這段從「抉擇」到「和好」的旅程，指引我們在今日處境中跟隨主一貫的生命初衷。

 

(攝影/Isaac Lam 林偉業 )

 

綜合座談問題: 周牧師愛國主義的演變

周學信教授提出兩個問題請教邢福增及宋軍教授，周牧師對愛中華的定義，如何從早年的政治身分、轉化為晚年的屬靈使命? 一個人是否能既是國家的愛國者，又是對該體制具有批判力的先知? 在這個大題之下，我們又如何看周牧師早年左翼愛國學生到晚年投入大陸教會重建的生命經歷? 在愛國與天國之間的張力，周牧師又如何被重新排序?

 

對此，邢福增認為，對周牧師的愛國心那當然我們是毫無疑問的，對社會、對國家很熱愛的心。晚年周牧師也去到(長老教會)濟南教會談哈巴谷書，愛台灣的心更是強烈，我們可以說周牧師年輕時愛國的行動比較模糊，他當時透過話劇、還有被汪精衛政府的拉攏，他都可以抽離出去。

 

「一直到1976年，周牧師重生後，他就以傳道人身分來看自己。可以說，周牧師關心中國、愛台灣，都是他以基督徒傳道人的信仰角度來回應他的生命。」

 

宋軍認為，周牧師年輕時愛國行為是時代下的共鳴。直到他信主後，天國的向度加入了他的生命之中。至於愛國和天國如何對他的內心施行拉扯? 宋軍坦承他沒有找到相對應的資料來解釋這個問題，也希望未來有相對應的研究能幫助大家來找到問題的答案。

 

其中，宋軍也發現到一件周牧師可能對於「邊界的拿捏」很有分寸。他不像星雲法師甚麼都接受，去滿足別人的期待，以換取更大的空間。宋軍很佩服周牧師的地方是，「他眼睛、心都很清楚，手不去碰那塊蛋糕。

 

「我覺得在他的心裡是天國為上、愛國次之，就去中國三自教會那一塊，他只要能在大陸合法傳道，他做到他想要做的事，多的事他不做，他有自己的判斷和尺度。」

 

(攝影/Isaac Lam 林偉業 )

周學信回應，以上的討論讓他想到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的愛國行為。他認為基督徒也同時可以進一步去思考，參與中國三自教會、或是參與家庭教會(地下教會)? 邊界又該如何拿捏?  都是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

 

綜合座談問題: 周牧師中道的神學思考

宋軍教授以「兩造之間」來描述周牧師，周學信教授就這個說法請教他，周牧師是否一直具備「中間人」的特質? 以及早年接觸青年會、聖公會、浸信會等經歷，周牧師如何預備後來的角色? 在三自教會與三自教會之間的調停，如何理解周牧師的神學基礎?

 

邢福增教授表示，周牧師在成都接受青年會的訓練，讓他學習到服務的精神，關心社會。當時周牧師是流亡學生，很孤單，青年會開展學生救濟工作，讓周牧師看到基督信仰在對人的關懷，包括靈性關懷、提供獎學金，基督教的愛不是停留在個人的層次裡，因此將周牧師的視野提升到社會層次。

 

「我相信，周牧師透過青年會的基督教信仰，對周牧師來說，不僅拯救他的靈魂，也包括拯救當時抗戰時期大後方學生整個的生存和需要問題，這些經歷導致他在後來能夠對社會關懷部分有更大的認識。」

 

邢福增舉例，大家可以看到後來1963年，周牧師代表浸信會聯會參加普世教協，他在會中說到應當多多對話，而不是製造對立，「不管你是甚麼派別，不管你是甚麼神學信仰，彼此要多了解對方，不要彼此攻擊。」

 

宋軍教授認為，他嘗試從周牧師的視角去理解。他解釋，在大陸的三自教會，許多人會從神學角度去解讀，並用啟示錄大淫婦去標記它。但周牧師卻不是這樣看，他是從保羅神學角度去看，當時保羅面對有哥林多這些當時不堪的教會、還有各種有問題的教會，所以我認為周牧師是從歷史中教會的角度去看中國的三自教會。

宋軍指出，在歷史中的教會，回應政權壓迫的方式大致分八種，包括殉道、叛教、抗爭、暴力反抗、隱藏、走人、配合及混合等八種現象。中國三自教會屬於配合的現象，家庭教會是隱藏和抗爭狀態。

 

「但是在周牧師的眼前，三自教會、家庭教會是在中國政權壓迫下，教會做出的不同選擇與回應而已。周牧師是用一種很同情的心態和接納的關懷，去看中國大陸的兩造之間。周牧師雖然造就很多三自教會的神學生，但也對我們家庭教會沒有批判，盡可能對我們安慰支持與鼓勵。」

 

針對以上討論，周學信教授進一步請問兩位教授，就尼布爾的類型學（Typology）研究法來看，周牧師會是屬於哪一種類型? 

 

邢福增教授認為周牧師是傾向於改變，投入不同範疇，希望能用信仰為社會帶來轉化，但他不是進行一種從上而下的改變，而是希望用溫柔的轉化力量去改變人心。對此，宋軍教授也紛長同意行福增教授的看法。周牧師對於文化和社會，不是走西醫方向、而是走中醫方向，是溫和的調理。

 

綜合座談問題: 給下一代的遺產?

如同希伯來書說的，我們都是見證人。周學信教授提出最後一個問題，如果周牧師今天面對極度撕裂的世界，他會如何看待環境與信念的關係? 屬靈身分是被動被環境形塑? 還是主動透過服務去協商而成的? 對今日教會領袖與青年，最具體的提醒是甚麼?

 

(攝影/Isaac Lam 林偉業 )

邢福增教授認為，周牧師對下一代的遺產是奉獻自己。他知道上帝要呼召他，但他不願意。到最後他完全降服。主要是他有奉獻的心，但問題是我們應該怎麼去實踐它(一顆奉獻的心)?  他對下一代的作法，可能也會有不認同的時候，但周牧師不是去規範他們，硬性指導他們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反而周牧師是包容的態度，陪伴青年一起走。

 

宋軍教授認為，年輕時的周牧師他的服事是被環境形塑的，但晚年的周牧師生命漸趨成熟，他主動透過他的生命和服事，和環境協商出來他是誰。宋軍教授覺得，對於現代教會領袖和青年，周牧師留下特別的祝福和提醒，首先:  

一是周牧師知道他自己是誰；

二是他知道上帝讓他做甚麼；

三是關於怎麼做，上帝給他很大的空間，他有信心在上帝給他的空間裡，盡量去活出他的召命，實踐他的信仰，活出上帝召他的目標。

 

宋軍教授提醒，我們要知道自己是誰，要活出召命，但同時我們要信任上帝給我們很大的空間，不要綑綁自己，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們在世界的服事是上帝給我們一個很好的操練場所。

 

其次，周牧師做大事時，考量得非常仔細，即使前面擺著再大的誘惑，他的定力很強，他不求顯達，但求忠於上帝召命。能做到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他的目標。他在台灣很有影響力，但去中國他作小驢駒。「這一點，我覺得對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他的生命榜樣是最吸引我的! 」

 

周學信教授在座談最後，回應邢福增教授，哭也是一種靈修。「透過這兩位學者，我們可以跟周牧師一起喝咖啡了! 」結束今年精彩的周牧師紀念講座，也是紀念周牧師安息十週年最特別的一次、和他一起喝咖啡的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