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海裡的金工產業─金華山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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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路的香蕉樹,在夕陽照射下斜映金黃相間的光影。時過三點,耆老們紛紛搬出桌椅相聚,每壺熱茶無所不聊,談起香蕉的過往,蕉農們謙虛挺起胸膛,露出年過一甲子的胳膊,肌肉線條及突起的硬肉,展現當年每日扛香蕉的職業汗水。

溪洲庄因香蕉致富,但農民生活並未奢華,平時節儉的蕉農,將種香蕉的積蓄,投資在兒女的教育及終身大事上。言傳溪洲庄嫁女兒,嫁妝在生活用品與金飾上格外重視,將對女兒的思念及不捨,寄託一袋袋的行囊中。

時至今日,溪洲的金工產業隨同香蕉外銷而低迷,目前僅存金華山銀樓毅力堅持,樸實店內玻璃櫥窗在燈光照耀下,透露庄頭金工的音訊,是金工老專門店的特殊性質。

 

銀樓學徒的管理經營學

金華山負責人李阿公,民國 46 年國小畢業,離家到東港的金元美銀樓拜師,金元美是日治時期的家傳金工業,在小琉球、東港各有一間店面。

剛到東港金元美的李阿公,白天幫忙師傅打雜,晚上住在店面的閣樓休息。有天睡醒,發現枕邊多一塊拇指大小約三百克重的金塊,阿公越想越不對,拿著金塊問老闆來歷,老闆笑笑地看著他說,「你這人實在,繼續留下來工作吧」。

這是金元美銀樓對新進學徒的測試。金工產業收學徒是雙面刃,好的學徒減輕師傅負擔,心術不正的學徒,銀樓每天都會虧錢,因此在管理學徒上,每間銀樓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經營學。

在金元美的第一年,老闆提供住宿,學徒要無時無刻要跟在師傅旁,從長期的互動看見學徒的真心。持續一年能留下的學徒每三個月領薪水六十元,當時雙喜菸一包十元,對現在雖不是很高的薪水,但李阿公回憶說:「這也夠用了!三年多當學徒老闆會照料三餐與理髮,我們每天工作、學習、幫老闆照顧孩子都忙不完,實在沒有時間再去消費,老闆發的那些薪水其實都存起來了,一心只想拜師,人能生活就好了。」

 

金工的小世界,差分毫就虧大錢

金工行業如同賣菜一樣秤斤論兩,只是金工的這把菜單價太高,少一點菜渣,老闆若沒有過人的眼力及豐沛的經驗,菜渣就會跑進心術不正師傅的肚子裡。

從金子製作成金飾,因多次火燒、磨製導致成品重量輕於原料稱為失重,內行老闆心中有一把失重尺,師傅作出的金飾若低於心中的重量,馬上會請師傅重做,甚至懷疑師傅偷藏失去的金粉,因此李阿公說,開銀樓的老闆一定是做過師父的人,過去有些人看銀樓好賺自己投資,最後因為外行不會看重量,被師傅拿走很多金粉。

李阿公出師後,到高雄三鳳中街的銀樓做師傅。這間金工店生意非常好,原因來自老闆做人的態度與管理師傅的方式,讓客人們與師傅都相當敬重。

每天清晨六點多,店內就聽到叩!叩!叩!敲金飾的聲響,店內師傅起床一看是老闆在敲金,心理過意不去,所有人馬上換好衣服,帶著疲倦的雙眸及空空的肚子工作,做到早上十點才吃早餐,吃完後又上工到下午兩點休息午餐,午餐後直做到晚上八點才休息,每日這樣的工作,師傅們連出去抽一根菸的時間都沒有,還是做不完客人的訂單。

內行老闆對於金飾成品相當苛刻,會讓師傅覺得很雜毛 (台語),卻又令人相當敬重。成品最基本重量一定要符合標準,金飾的稜角磨製與整體比例是否精準都是專業,新來師父做的成品常常被退件,因為老闆的要求,每位師傅技術都提升也為銀樓打響了名號。

當然老闆也會給師傅小小福利,工作台上失重下來的金粉歸師傅們所有,這些金粉也是幾個月才有那小小一搓,師傅拿著那些金粉賺些小外饋。

 

金華山銀樓建立,那個挖掘寶藏的時代

自民國 55 年 6 月,李阿公帶著拜師的精神態度與手藝,在溪洲大山街與文和巷的交界處,租屋開設金華山銀樓。

溪洲地區都有寶藏傳說,一些江湖人士說在尚和、後厝巷、嶺口挖到龍銀賣給溪洲人,結果拿來銀樓一看根本是假貨。李阿公說這段時間很多案例,每次說他們被欺騙了也很不忍,因為很少能抓到這些賣假龍銀的人。也曾經有一個南勝里的外省伯伯與一個穿西裝的人走進我店裡,拿金塊給我估價,我一看是上等貨估了個好價錢,但走出門後外省伯伯自己回來,拿金塊要換錢,結果金塊已經被掉包,變成填塞其他金屬的假貨,他才驚覺自己被騙了。

 

做人,口頭承諾才是真的

從李老闆拜師、出師最後自己在溪洲創業,經歷金工人生總總歷練,最後他跟我們分享,假如一個人嘴巴講話沒有信用,簽再多契約也是沒用,金工這行業重視做人的態度,這是契約看不出來的。跟現今強調簽約保障的價值觀相比,在李阿公的金工觀點,是強調人本質的承諾,他認為承諾代表著自己一生的信用,以信用待人,人與人來往安心一輩子,這是做人基本。

金華山銀樓現今店面仍是溪洲農民聊天的好去處。一走出店面,時間已是家戶炊煮的夜晚,銀色的月光在庄頭,蕉葉隨風擺動,光影中鼩鼱田間穿梭覓食,農田裡的銀樓,別於市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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