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海的「旗山」竟也是新鮮魚貨的交易點！來看旗山心海產的故事

作者：雷珮湘、王繼維

訪談：王繼維、雷珮湘、陳裕文

照片

背對旗山車站，沿著旗山老街緩緩前進，走到最熱鬧的兩條街 —「華中街」與「中山路」的十字路口。轉角處，傳來一陣陣客人與老闆討價還價的聲音，一間門庭若市的海產店—「心海產」佇立著，不禁讓人思考，在旗山這個四面不靠海的「山城」，這間海產店究竟是怎麼開始？又是如何成為旗山最熱門的新鮮魚貨販賣所的呢？就讓我們跟著「心海產」第四代老闆—張耀文，一起深究這個山城海產店的故事與轉變！

「張」家族的歷史背景與開始賣海鮮的契機

   在清治時期，有著武舉人出身的張家，是支系龐大的家族，在員林最早擁有五個房系。「沿著員林的高速公路往下走三天三夜，都不會踩到別人的土地！」原來阿文家是員林張家的「第三房」後代，過去因為家族的發展開枝散葉，阿祖「張墩恭」決定自立門戶，來到旗山發展。張家在三桃山（秋涼山）一帶定居，當時身上帶的盤纏有限，所以和當地人家借土地，用竹泥編牆蓋了一間簡易的房屋。身為武舉人的直系家族出身，阿文的阿祖習得了一身的武術，據阿文說，阿祖能夠跳一層樓高，經常在當時的紅瓦厝上跳上跳下，也經常在住所附近的香蕉園練武功，將香蕉當木人樁打。

   「但是武功只有傳到阿祖那一代而已。」阿文說。因為練武沒有錢賺，加上所有跟武功相關的典籍，在日治時期的時候被日本政府管控因此全部燒掉了，目前也只能從記憶回憶過去的狀況。在張家住所的附近，就是當年的旗山魚市場（大概位於現在「三桃巷」旁邊）。

「漚魚仔興」道盡當年的山城海鮮

   民國23年，阿公「張慶恩」出世，六歲時開始賣芭樂和菜跟，後來跟著阿祖向旗山魚市場批貨賣魚，在13歲時，阿祖過世了，阿公繼續獨立賣魚維持家計。當時的阿公，在市場人稱「漚魚仔興」。「漚魚仔」意思就是稍微發酵、不新鮮的魚。當年的保冷技術不佳，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冷凍技術。當時旗山魚市場的貨是從岡山、左營的魚市場批來的，而旗山魚市場本身保存魚的冰場是「紅毛塗」（也就是水泥）建成，是用舊式的冰管，裡面有「阿摩尼亞」製冰的，但並不穩定，所以製冰的功率也沒有很好，最低也只到零下五度，加上漁獲經過多次的轉運，導致阿公從旗山魚市場批來的魚都已經不太新鮮了，而當時運送的容器和包裝魚的方式，也不像現在有保麗龍、塑膠袋，漁獲都是用木箱運送、用香蕉葉像包肉粽的方式包給客人。

   日治時期，新鮮魚貨多數依靠進口，因為受到日本統治，好的東西留在日本本土，比較劣質品鮭魚、秋刀魚會進口賣到台灣，過去因為台灣還沒有遠洋漁業的環境，漁業頂多就是竹筏、小船，場域多以臨海為主，魚貨量多也不多，產業加上冷凍技術、產業量體、交通設施等尚未成熟，再加上旗山是山城屬性，所以店內比較常販售醃製的「鹹魚」，台灣較常用「鯖魚」來醃製，但其具備營養價值但比較沒有油脂，口感跟香氣也比較遜色一些，阿文談到過去旗山的銷售狀況，就是山城的縮影。

照片

旗山魚市場的消失跟詐騙有關

   旗山魚市場怎麼消失的呢？當時張慶恩先生在菜市場賣魚，已經是賣冷凍魚的最大的買家，很奇怪的是，他明明賣了很多魚，賺到的錢卻不多，甚至連看醫生的費用都付不起。當時的阿文的阿伯十幾歲，是家裡唯一識字的人，所以阿伯回到家裡幫忙魚攤的事業，察覺到不對勁，把帳務拿來看，這才發現被旗山魚市場的會計做帳了。

   原來會計仗著阿公不識字偷改帳款，後來就算阿公去找會計確認，會計也只會把帳目拿出來，說：「帳目在這裡，你說哪裡有問題？」，而不識字、個性淳樸的阿公也無言以對，他不會去猜疑別人。直到發現了這個問題會計換人做，張家自己也做自己的帳目，經濟狀況才逐漸好轉，改變這詐騙的問題。

   就在阿伯接手了兩三年後，在攤子對面，多了一位從茄萣來的競爭對手，茄萣位於沿岸地區，有許多新鮮的魚貨，當時張家的貨源還是仰賴旗山魚市場，但是當時旗山魚市場的冷凍魚貨保冰不好，且漁貨種類單一。對手當時都會自己在茄萣批新鮮魚貨，然後開夜車到旗山，在菜市場與阿公的冷凍魚貨削價競爭。經過幾番波折，對手決定開始競價：「一斤一百五，三斤四百！」，而張家也當仁不讓彼此相互槓上了。才過三天，對方扛不住了，於是找上了一位阿文爸爸的熟人，請他幫自己跟阿文爸爸相約見面講和，對方開條件表示讓阿文爸爸好好賣冷凍貨，而自己也好好賣新鮮貨，脾氣本就不好的阿文爸爸聽完，只回了一句：「不然，冷凍貨你賣，新鮮貨我賣。」，對方自知理虧，從此再也不敢再鬥，也逐步讓張家的魚攤打開新的氣象。

   菜市場的小攤穩定後，阿文爸爸慢慢接手，而阿文的阿伯則是開始專做辦桌的生意，將海產賣給專門在做辦桌的師傅，家裡的事業擴大，阿伯在菜市場開了「旗山活海產行」，當時供應給了內門地區五百多個辦桌師傅。而後，因為社會需求，辦桌生意蒸蒸日上，再加上原本的菜市場小攤生意也穩定，所以當時的批貨量已經大過旗山魚市場，此時張家決定直接向岡山魚市場批貨，正試由阿公命名：「まる心」的商號，在菜市場盛大開業。而後漁獲品質穩定銷售量大，影響菜市場其他小魚攤，進而減少向旗山魚市場的批貨，旗山魚市場無法提升品質，不到一年，旗山魚市場便倒閉了，但更新鮮好吃的魚貨，就變成旗山人挑嘴的起點。

照片

年輕第四代賣魚郎選擇接手家業

   每天凌晨一點半起床，晚上七點半就要準備睡覺，還要陪小孩的話就會更晚睡，一天基本睡不到七小時，每天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睜開眼就是去看魚、買魚、回家賣魚，一天的自由休閒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這是賣魚郎的生活，也是努力生活的縮影。從阿祖的時期、到「漚魚仔興」、到「旗山活海產」和「まる心」、到現在的「心海產」，這份延續下來的不懈堅持，除了令人敬佩外，也因為這份堅持，才能夠讓世人認識這間擁有八十五年歷史的山城海產店在過去時代的生活，那間海產店—「心海產」，依舊在這人來人往的市場，穩穩地佇立著，依舊是與現代人的生活緊緊相扣的一部分。彷彿是一座橋，串連著過去和現代的市場，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