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舊港島的內在
這週的公民記者課程,安排我們前往舊港島進行採訪。上課前兩天,負責規劃的同學便在群組裡公布了課程資訊,並細心地為大家分配好組別與任務。光是從那份名單,就能感受到安排者的用心與周到。
我個人很喜歡這樣的做法,事先有了明確的分工,到了現場便能迅速各司其職,很快進入狀況。
這次透過里長牽線,上午安排了三位,下午則有兩位耆老接受我們的採訪。或許因為這次不是由我們組主導,少了許多壓力,因此在完成組長交付的任務之餘,我還能以比較輕鬆的心情,從旁觀察、感受與記錄。
今天我主要擔任攝影的工作,除了拍攝受訪人物,也需要捕捉周遭環境及老物件,因此注意力無法完全放在訪談內容上。老實說,這次耆老們口述的歷史故事,並沒有特別觸動我的內心。反倒是看著他們與家人,為了配合我們的採訪,盡可能滿足我們提出的需求,那份對陌生人的信任,以及對熟識里長的情義,讓我深深動容。
一張全家福,意外的回禮
上午採訪戴爺爺時,前來觀課的May老師,以她職業上的敏銳觀察力和我分享:
在老社區裡,像戴爺爺這樣三代同堂的家庭,其實並不多見,或許這也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議題。她還提議,若能邀請戴爺爺一家人拍張合照,應該也很有意義。
於是,和同學們討論後,我們便向戴爺爺提出邀請。沒想到,他二話不說,立刻呼喊原本正在樓上休息的戴奶奶,也請在屋外的兒子過來一起拍照。
當我們看到戴奶奶搖晃著身體,緩慢而小心地摸索前行,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她有眩暈的情況。當下,我心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歉意。是不是我們的提議,反而造成了奶奶的困擾?
然而,戴奶奶臉上並沒有任何不悅,兒子也立即走過來陪伴、攙扶著母親。倒是戴爺爺,依舊興奮地和我們聊著天,還自顧自地站好了拍照位置,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妻子行動上的不方便。看著這有點缺乏默契,卻又十分真實可愛的一幕,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他們一家人也已經很久沒有一起拍照了吧?原本心裡的歉意,慢慢轉成另一種想法。既然如此,不如就把這張難得的全家福,當作我們送給戴爺爺接受採訪的「回禮」吧!
鏡頭裡,三個人的笑容,很美,也很真。
而我想,這張照片所留下的,或許不只是那一刻的影像,還有一家人難得共同入鏡的珍貴時光。
一根手杖,帶我們走進花生糖的歲月
下午,我們來到以花生糖起家、傳承約七十年的家族老店——「甜里覓時」,採訪王爺爺與王奶奶。
當何老師聽說家裡還留有製作花生糖的機器,立刻好奇地詢問,是否方便讓大家參觀?王奶奶聽了,便緩緩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杖,領著我們一大群人往屋內走去,一邊介紹機器,一邊簡單說明花生糖的製作流程。看著她拄著手杖,仍然耐心地為我們解說,我再次感受到受訪者那份真誠的配合。
而在何老師與王奶奶一來一往的對話中,也讓我對「隔行如隔山」和「出一隻嘴」這兩句話,有了更深刻的體會。哈哈!有時候,聽人家說得容易,真正做起來,才知道其中有多少不為外人所知的辛苦與眉角。
【第四次造訪,終於走進舊港島的內在】
算一算,這已經是我第四次來到舊港島了。
第一次,是社大安排的課程,由里長帶領我們參觀、導覽,認識舊港島的設施與歷史故事。第二次,是為了籌辦班遊,和同學們一起前來探勘場地。第三次,則是帶著老公和女兒,一起參與班遊。
前三次的造訪,大多是對景物、環境與地方歷史的接觸和探索。如果說,那幾次的走訪,像是在輕輕觸摸舊港島的外表,那麼這一次,便像是真正走進了它的內在。
透過一次次的訪談,走進居民的家,聽他們說話,看見他們生活的模樣,也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情義。
景物讓我們認識一個地方,而人情,讓我們真正走進一個地方。
【一群貼心的「助行器」,讓我成了貴肥娘娘】
結束採訪後,難得不必匆忙趕車回台北的何老師,突然提議想帶大家去看看賞夕平台附近的一處「神秘沙洲」。而且,老師似乎對這個地方有著莫名的執著,還表示如此一來可以拍攝更多的分鏡鏡頭使用,於是大夥兒便前往沙洲會合。
不過,前往沙洲的路並不好走,沿途有不少鵝卵石、沙地,加上地勢高低起伏,對行動不便的我來說,有時需要有人助「一臂之力」。結果一路上,好幾位同學竟不約而同地輪流充當我的「人體助行器」,有人伸出手讓我攙扶,有人陪著我慢慢走,大家自然而然地照顧著我。那份不需要開口請求,便有人主動伸出援手的貼心,讓我心裡暖暖的,也讓我覺得自己儼然成了一位備受寵愛的「貴肥娘娘」,身邊有一群貼身侍衛隨行護駕,這待遇,真是太幸福了!哈哈~
回想這一天,上午我才因為看見戴奶奶由兒子攙扶著走出家門,而深受感動;沒想到下午,自己也成了被眾人協助、悉心照顧的那個人。這趟舊港島之行,我不只從鏡頭裡看見了人情,也親身感受到了人情。這一天,我的鏡頭記錄了許多人的故事,而同學們的陪伴,也悄悄成了我自己故事裡,最溫柔的一段風景。
【從「我們做不到」,到真的做到了】
另外,這次課程也讓我有另一份感動。連續兩次的校外課程,都是由我們學員自主規劃、安排與執行,而我個人覺得,兩次都做得很棒!
還記得前年,當社大人員提出,希望未來能將公民記者社逐漸朝自主社團的方向發展時,大家都覺得可行性不高。畢竟,過去我們習慣了由老師或社大安排課程,突然要自己規劃、聯繫、分工,甚至執行採訪,光想就覺得困難重重。
沒想到,這學期課程型態轉為深度議題探討後,雖然我們嘴裡依舊喊著「沒辦法啦!」,心裡的底氣也不是那麼充足,但三個議題仍然一步步地向前推進著。甚至,這兩次由學員自主規劃的課程,也帶給我們許多不同於以往的收穫。
或許,我們並不是準備好了才開始,而是在一次次摸索、嘗試與合作的過程中,慢慢長出了自己的能力。想到這裡,我突然很好奇:不知道何老師看著我們這群學生,從當初的不敢、不會,到如今開始能夠自己規劃、分工與執行,心裡會不會也有一種「有子(女)初長成」的成就感與喜悅呢?嘻~嘻!
【記者的提問,界線在哪裡?】
最後,還有一個小插曲,讓我在課後有了些思考。
當王奶奶為我們介紹花生糖的製作過程時,何老師曾好奇地追問關於花生糖利潤的問題。當時有同學問我,這樣的提問,會不會讓受訪者覺得不太禮貌?
事後,我也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我覺得,「記者」的角色之一,就是代替大家提出疑問,試著從提問中尋找答案。因此,記者有提問的權利,但受訪者同樣也有選擇回答或不回答的權利。
就像當天何老師提出問題,並開玩笑表示製作花生糖「聽」起來很容易的時候,王奶奶的反應,讓我忍不住覺得她似乎很想翻個白眼(笑),但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回應了。或許,問題本身並沒有絕對的禮貌或不禮貌,重要的是提問的出發點、方式,以及對受訪者的尊重。若是出於真誠的好奇,而非刻意攻擊、冒犯或傷害,我認為許多問題都是可以提出來討論的。但同時,也要懂得觀察對方的反應,尊重對方不願回答的界線。
這一天,我雖然沒有完整記下每一段歷史故事,卻從鏡頭內外,看見了許多值得珍藏的人情與細節。或許,這也是公民記者採訪最迷人的地方。
我們帶著問題走進社區,原本以為是去尋找故事,最後卻發現,故事也在不經意間,悄悄教會了我們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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