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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燒製台北城 梁志偉堅守純手工琉璃

2026/04/10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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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舉

【記者陳亮妤、李宜軒/台北市大同區報導】

一顆琉璃珠的誕生,需要在高溫火焰前,持續旋轉著玻璃棒。即使操作方式相同,手工製作的作品仍無法完全一致。紋理與色澤,會因當下火候而產生差異。

在講求量產的市場環境下,純手工創作面臨現實壓力。「璃想國」工作室的藝術家梁志偉,以小量、精緻的琉璃作品為主要方向,同時透過展覽、寄賣與教學維持工作室運作。

↑梁志偉透過高溫火焰塑形琉璃珠。攝影/陳亮妤

梁志偉表示,「琉璃」是玻璃的古稱與美稱。他分享,台灣玻璃工業,約以新竹玻璃工業與原住民琉璃珠為最早的開端,根據新竹市地方寶藏資料庫資料,新竹玻璃產業於1950至1970年代發展蓬勃,1980年代受石油危機、工資上漲與台幣升值影響逐漸衰退,並於1990年代轉型為文化藝術產業。另據陳珮瑜在臺灣史前文化雲整理的資料,排灣族為台灣琉璃珠的著名使用例子,學者多認為,排灣族古琉璃珠為其祖先移入台灣時帶入。

梁志偉原就讀五專電子科,因興趣不符而休學,後來改考復興美工。當兵期間,他在雜誌上看到琉璃工房的介紹,因而產生興趣。退伍後,他先從事平面設計,隨後因琉璃工房招募而進入玻璃產業。然而玻璃鑄造工作粗重、薪資不高,他僅待半年便離開。離開後,他轉往服裝業兩年。之後,琉璃工房共同創業者想成立「琉園」公司,於是邀請他回任。

梁志偉分享,1996年時琉園公司曾安排他赴美國玻璃學校進修,大師授課的課程主要為鑄造技法。他表示,在美國的學習經驗,讓他感覺到了藝術家般的自由創作。之後,梁志偉於1998年以及2000年再次赴美學習,在不同工作室接觸更多琉璃技法,例如琉璃珠製作。

梁志偉於2005年離開琉園,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接訂單以及準備自己的展覽。2015年由於紅樓整修後生意下滑,梁志偉認為可以以教學補足收入,於是與做錫雕的朋友合租教室,但初期因學生少而虧損。後來透過臉書廣告與主打熔烤技術,學生逐漸增加。他在2024年再次於台北市安西街成立教室,持續創作與教學。

↑梁志偉在台北市西安街的教學空間。攝影/李宜軒

無法複製的工序  琉璃製作的專業

面對產業競爭,梁志偉沒有選擇開模大量生產,而是以小量、精緻的製作為核心。他在多個地點寄賣,也會定期到各個寄賣點探班,以維持關係。

他曾接過一筆大量訂單,是做類似潘朵拉甜甜圈珠的規格產品。因為交貨時需符合模具,因此厚度、直徑都有限制要求。他做了兩千顆,最後退貨八百顆。長時間重複製作相同規格的珠子,讓他的眼睛受到影響。

↑梁志偉製作類似於潘朵拉甜甜圈珠的作品。照片提供/梁志偉

小型手工琉璃珠的製作流程是很複雜的。首先,需要開啟瓦斯與氧氣,點燃高溫火焰,並將玻璃棒預熱,避免突然遇熱爆裂。之後,將玻璃棒前端放入火焰中持續旋轉,讓玻璃均勻軟化。接著,將熱玻璃在塗有隔離劑的鐵棒上纏繞成形,一邊轉動避免下垂。並在適當溫度下,勾勒出波浪或裝飾線條,以加入不同顏色玻璃線。再來為細修作品外型,利用工具壓、拉、剪玻璃,完成珠子或魚的外型細節。

作品外型完成後,需要反覆進火保持溫度,再慢慢降溫,避免裂開。完全冷卻後,從鐵棒取下玻璃成品,準備後續處理。為了讓成品更乾淨、透亮,梁志偉會使用研磨工具清理孔洞與表面,去除殘留隔離劑。最後將玻璃成品串上鍊條或配件,完成組裝。每一個步驟都需要時間與專注,每一件作品也都會有所差異。

  • 第一步「火焰預備」 開啟瓦斯與氧氣,點燃高溫火焰,緩慢加熱玻璃棒,避免突然遇熱爆裂。攝影/李宜軒

  • 第二步「軟化玻璃」 將玻璃棒前端放入火焰中,持續旋轉,讓玻璃均勻軟化。攝影/李宜軒

  • 第三步「繞上鐵棒」 在塗有隔離劑的鐵棒上,將熱玻璃纏繞成形,一邊轉動避免下垂。攝影/李宜軒

  • 第四步「加色與紋路」 加入不同顏色玻璃線,勾勒出波浪或裝飾線條。攝影/李宜軒

  • 第五步「塑形細修」 利用工具壓、拉、剪玻璃,完成珠子或魚的外型細節。攝影/李宜軒

  • 第六步「回火降溫」 作品完成後,反覆進火保持溫度,再慢慢降溫,避免裂開。攝影/李宜軒

  • 第七步「取下成品」 完全冷卻後,從鐵棒取下玻璃成品,準備後續處理。攝影/李宜軒

  • 第八步「清孔拋光」 使用研磨工具清理孔洞與表面,讓成品乾淨透亮。攝影/李宜軒

  • 第九步「組裝完成」 將玻璃成品串上鍊條或配件。攝影/李宜軒

成本風險的現實  材料選擇的堅持

提到琉璃作品製作中遇到的困難,梁志偉表示,最大的就是材料成本非常高。他使用美國平板玻璃與義大利玻璃棒,而製作時使用到的琉璃珠玻璃棒、熔烤材料,價格也相當昂貴。他表示,很多人會問為什麼他的作品彩度高、透明度好,其實都和材料選擇有關。此外,他也提到,製作一件琉璃作品,需要投入很多時間,如果不願意付出,就無法得到成果。

另一個曾讓梁志偉思考究竟能不能持續下去的困難,是在疫情期間,教室曾三個月無法開課,寄賣通路也受到影響,減少到剩四個通路。接訂單前,也需要了解對方市場狀況。他表示,現在小型訂單變少,產業競爭激烈,經營並不容易。

梁志偉表示,自己的創作原則是要按照自己的方向,不然容易因為市場或他人影響就走不下去,他也說:「很多時候作品不一定要講太多,觀眾被某種感覺打動就會買,那就是藝術。」

↑不同造型與色彩的手工琉璃作品陳列於工作室販售。攝影/李宜軒

教學為創作入口  理解琉璃的價值

梁志偉也投入教學。由於在琉園時期就有教學經驗,也覺得創作者除了賣作品、寄賣、開店以外,教學也能是有教育與推廣意義的收入來源。有學生在理解製作難度後,更能接受作品價值,並願意花費較高價格購買梁志偉展覽中的作品。也有學生在上完課程後,對琉璃製作產生更進一步的興趣。

廖麗雅本身是苗栗農工園藝科的老師,在臉書上得知「璃想國」這個玻璃手作工作室,而被梁志偉作品的色彩跟玻璃的質感吸引,她可以很清楚感覺到使用的材料有所不同。在上了一堂課之後,廖麗雅就報名了職人課程,甚至願意持續投入於這個領域。

廖麗雅認為,琉璃是從「零」到「有」,我們看到的可能只是一根玻棒,但很難想像最後會靠創意和技術,變成一顆珠子、一個容器,甚至是一隻玻璃動物。也因此,她認為這個材質本身就很迷人。

但廖麗雅也補充,玻璃材料在台灣的產出非常少,大多數比較好的材料都必須從國外進口,而她也需要上網從國外購買。再加上年齡與體力的限制,對某些人來說也是一個現實門檻。提到手工琉璃在台灣的困境,廖麗雅表示,現在在台灣,很多工藝其實是獨門技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配方,很難完全開放。就算真的想學,也不一定會被接受。

↑梁志偉與廖麗雅製作千花棒的教學現場。攝影/李宜軒

蘊含情感的作品  順其自然的期許

梁志偉表示,由於自己是在台北市土生土長的人,對於這個城市有著一份深厚的情感。在梁志偉的作品「我的台北城」中,可以看到台北101與北門兩棟建築同時出現。他說,101就在自己老家的旁邊,看見它被慢慢蓋起,是個不可思議的經驗。而北門也是他小時候,坐公車去西門町常常經過的地方,他想把現代與傳統做為對比,呈現出「放在同一個位置卻不衝突」的感覺。

梁志偉分享,「璃想國」品牌已完成註冊,但沒有成立公司,未來發展仍會順其自然。梁志偉持續以展覽呈現作品,並靠教學與寄賣,支持小量精緻的創作。他說:「只要寄賣點還在,小飾品就會持續製作,璃想國會一直在。」

↑梁志偉蘊含對台北這座城市情感的作品「我的台北城」。照片提供/梁志偉

採訪側記

在現場觀摩梁志偉老師製作琉璃珠時,近距離的感受遠比想像中更具張力。老師的動作十分乾脆,手中的工具在火焰之間不停切換。一次次的加色、塑形與回火,都讓我們感受到每一步的節奏。

觀看這些過程,真的讓我們清楚的體驗到,每一件手工琉璃製品都不是機器生產出來的複製品,而是建立在高度專注、反覆操作及對材料特性的長期熟悉上。這樣的現場觀察,也讓我們更能理解琉璃創作的難度,以及小量、精緻創作背後的經營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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