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漂綠時代:ISO 14019 落地,永續查證走向制度化
永續揭露不再只比寫得多,更比查得出來。隨國際監理與供應鏈要求升溫,ISO 14019 促使永續資訊查證確證邁向一致化與制度化。
黃建岡博士領軍完成 ISO 14019:2026 訓練課程,培訓 20 位永續報告與 ESG 主導查證/確認師,為制度化推廣鋪路。
▲ 全體結訓學員大合照,象徵永續查證/確證人才梯隊的起步。
在永續揭露的世界裡,最昂貴的成本從來不是「做不做」,而是「做了,卻沒人信」。
企業永續報告書越做越厚、指標越列越細、圖表越來越精緻;但市場的焦慮並沒有因此消失。投資人問的是:你宣稱的減碳績效,數據從哪裡來?供應鏈排放邊界怎麼劃?人權盡職調查的流程有沒有落地?監理機關更在意:若缺乏一致的衡量與驗證方法,永續揭露很可能變成另一種「技術化包裝」,讓漂綠爭議持續升溫。
也因此,「反漂綠時代」真正的分水嶺,正在從揭露量轉向可信度。永續資訊本質上比財務資訊更難查核:它混合物理量測、估算模型、情境假設與治理流程,天生就帶著不確定性。若沒有共同的查證語言與作業規格,企業再努力揭露,也可能被質疑「說得好聽、查不出來」。
一段受訪情景:把永續倒過來講,才知道報告在回答什麼
這次訪談是在課程結訓測驗之後。現場氣氛不像典型「結業典禮」,更像一場把方法論收束到可交付成果的檢核:學員剛完成測驗與案例演練,桌面上還攤著畫滿重點的報告頁與便利貼標記,討論焦點圍繞著「證據怎麼補」「邊界怎麼定」「抽樣怎麼做」。
受訪時,黃建岡博士站在台上,沒有急著談口號,而是先把「永續」的鏡頭拉遠。他在台前停了一拍,語氣沉穩地像是在提醒大家:如果只把永續報告當企業宣傳,永遠寫不出能被查核的內容。永續報告書表面在寫企業,實際上是把企業放進更大的系統裡檢視:「地球要永續,人類才能永續;人類要永續,一個國家才能永續;國家永續,企業才能永續,我們個人才能永續。」他一邊說,一邊以手勢往上比劃,像在把階層一層層往上堆起來。台下有人點頭,有人低頭把這串句子圈起來——這句話的力道在於,它把永續報告書的「真正受眾」說清楚:你表面在寫企業,實際上在回應的是國家治理、社會信任與地球風險。
接著,他把話題落回制度設計的現實壓力:永續資料難追溯是信任缺口的源頭之一。他直言:「聯合國計算出來的結果發覺將近 60% 左右的資料,不容易被追溯出來。」說到這裡,他刻意放慢速度,像是在讓這個數字在現場停留久一點。對學員來說,這不是抽象的國際趨勢,而是每天在企業資料端、供應鏈端、報告端反覆遭遇的痛點。
最後,他把 ISO 14019 的定位講得極其直接:「制定出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全球的永續報告書要如何查證、如何發證,必須很明確地規定。」他把「查證」與「發證」四個字講得很重,像是在強調:反漂綠時代,永續不再只是宣稱,而是要進入可被驗證、可被追索、可被採信的規則世界。
從「報告框架」到「查證制度」:永續揭露走到下一階段
企業常把所有東西都叫「標準」,然後問:「這個會不會取代那個?」但永續揭露其實至少有三層分工。
第一層是「報告框架」:回答要揭露什麼、如何描述、如何對齊利害關係人的期待。第二層是「查證/確證方法」:回答第三方要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如何形成結論。第三層才是「制度化的品質基礎設施」:回答誰有資格查、能力如何被要求、查完的結果能否被跨境採信。
當國際監理與供應鏈要求升溫,市場自然會從第一層往後推進:寫得完整只是入門,查得出來才是進階;制度化則是把「信任」從個別機構的聲譽,轉為更穩定、可追溯的治理架構。ISO 14019 被寄予厚望,正在於它把永續資訊查證確證的語言與要求拉得更一致,讓不同市場導向的做法能在相近的底層規格下對齊。
這也呼應黃建岡博士對既有標準的態度:他不主張「單一標準消滅其他標準」,而強調尊重與共存、各有市場導向,更重要的是讓揭露與查證進入可被對齊的制度語境。
制度化不是口號,而是把規範變成能力
1 月 24 至 25 日,台灣完成一場具指標性的落地實作:由黃建岡博士領軍,完成 ISO 14019:2026 訓練,培訓 20 位永續報告與 ESG 主導查證/確認師。課程由中華民國驗證商業同業公會(NABC)、國際合格評定協會(CAS)主辦,並由富士略企業智庫股份有限公司執行。
值得注意的是「主導」兩字。永續資訊的查證/確證不是單純的文件審查,而是需要能把永續主張拆解成可查核命題、設計證據蒐集與抽樣策略、辨識風險與重大錯誤,並把技術數據、治理流程與合規脈絡串成可被第三方理解的證據鏈。制度化的起點,往往不在喊得多大聲,而在能不能把標準翻譯成一致、可複製的作業方法。
黃建岡博士在訪談中也提到制度推廣的路徑:上層的國際體系要求區域訓練、再往下擴散,形成從能力到市場的推廣鏈。這種「先把人訓練好」的策略,正是永續查證制度化能否落地的關鍵。
▲ 黃建岡博士從「資料可追溯」談到「查證語言一致化」,強調永續報告要能被查核,才有機會被信任。
實戰演練:把「可查核」落在真實報告書上
如果說課堂講授是建立共同語言,那麼實戰演練就是把語言落在現實資料上。這次訓練安排分組實作,讓學員直接以企業永續報告書作為材料,進入查證確證的思維訓練:哪些資訊是可查核的?哪些主張需要支持性證據?哪些地方可能涉及重大錯誤或敘事偏誤?如何把風險導向的觀點,轉換成可執行的查核計畫?
四組案例各具代表性,也映照台灣永續揭露的不同面向:高排放產業的轉型敘事、金融業的治理與投融資影響、科技製造的供應鏈減碳、以及通路與民生消費體系的商品鏈管理。不同產業的可驗證性挑戰不一樣,但共同點是:只要開始被第三方檢驗,報告就必須從「說得通」進化到「查得到」。
▲ 第1組實戰演練查證台灣水泥永續報告書:高排放產業面對的關鍵在於邊界、盤查方法與轉型路徑的證據化。
▲ 第2組實戰演練查證玉山金控永續報告書:金融業常被檢視的是治理流程、風險管理機制與投融資策略如何落在可查核的控制點上。
▲ 第3組實戰演練查證台達電子永續報告書:科技製造重點常在供應鏈資料品質、範疇三管理與目標承諾的可追溯性。
▲ 第4組實戰演練查證:統全聯永續報告書:通路與民生體系的關鍵在商品鏈、物流能耗、包材與減量方案的量化與驗證方式。
對企業的三個提醒:制度化查證將改變什麼?
第一,資料治理會被拉到檯面上。未來永續揭露不只是「報什麼」,而是「資料如何生成、如何留痕、如何核對、如何修正」。缺乏版本控管、來源紀錄與責任歸屬,會讓企業在查證確證面前付出更高的重工成本。
第二,「定性主張」的風險會上升。過去常見的「領先」「深化」「承諾」等語句,制度化查核下都可能被追問:憑什麼?證據在哪?方法是什麼?制度化的本質,是把敘事拉回證據,把形容詞拉回可檢驗的事實。
第三,專業分工會更清楚。永續資訊涵蓋工程、環境、管理、法遵與治理,不會只靠單一職類就能完整處理。成熟的確信更像跨專業協作:技術數據與確信語言必須對接,才能把「看似合理」變成「可被採信」。
黃建岡博士在訪談中也特別提到制度的另一個重點:一旦走向查證確證,資訊就必須能被公開透明地檢索。對市場而言,這意味著永續不再只是企業對外的承諾,而是逐步走向可被查核的公共資訊。
結語:永續競爭的下一輪,不是寫得更厚,而是查得更清楚
反漂綠時代的永續競爭,表面是標準與框架的更迭,深層則是信任基礎設施的重整。當市場更在意可追溯、可驗證、可比較,企業就必須把永續從「出版品」拉回「可被檢驗的管理成果」。
回到訪談現場,黃建岡博士那句「目的只有一個」,說穿了就是反漂綠時代的共識:永續揭露要能被相信,必須先能被查證。當越來越多企業必須面對跨境供應鏈與監理要求,「查得出來」將成為永續競爭的新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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