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志出國生子 盼台灣開放同婚人工生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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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譚真、蔣維萱/台北市報導】孕婦剛生下寶寶,產房外迎接新生兒的人卻不是孩子的父親,而是母親,留著及肩短髮的她,略顯生澀且小心翼翼接下屬於自己的女兒豆比。她是City,手中抱著的嬰兒則是她與妻子小雨,遠赴柬埔寨,進行胚胎植入兩次後才孕育出的結晶,身為同志伴侶的她們,在求子的路上,仍因現今台灣人工生殖法的法規而歷經波折。


↑ 腹中胎兒是母母女子透過人工生殖所生下的第一個女兒豆比。照片提供/後場音像紀錄工作室

「母母女子」是由兩位母親,City和小雨共同經營的網路社群。作為同志伴侶,她們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最終決定選擇柬埔寨作為人工生殖的地點。正值同婚法通過之際,她們的故事被紀錄片收錄,並在女兒豆比誕生後,透過共同經營的社群,記錄家庭生活的點滴,同時分享人工生殖的相關知識,供日後計劃生育的同婚家庭參考。

赴柬取卵 醫療環境無保障

2018年底,City和小雨就有生子的念頭,當時台灣的同婚法尚未通過,人工生殖法也只接受有婚姻關係的異性伴侶因此無法支持同志在國內的醫療體系中人工受孕,她們不得已放棄試管嬰兒成功著床率排名世界第二高的台灣,開始尋找國外的人工生殖管道。當時同志生子的資訊並不透明,她們在尋找適合的國家也面臨許多狀況,最初與加拿大電話聯繫,卻因為當時鄰近聖誕節而需延後,而後他們在機緣巧合下搜尋到柬埔寨人工生殖管道,碰巧當時台灣同志家庭權益促進會舉辦一場募款晚會,她們在這場晚會上,詢問到其他在柬埔寨生產的同志家庭,看著眼前的孩子,她們便馬上決定選擇柬埔寨作為人工生殖的國家。

City和小雨選擇試管嬰兒的人工生殖方式,流程為施打排卵針後,進行取卵手術,並於試管內培養成胚胎後,再將胚胎植入體內。因人工生殖法的限制,她們在台灣能合法執行的步驟僅能做到取出卵子,不過為了減少將卵子送出國的成本及手續,她們選擇在台灣施打排卵針,其餘的程序都在柬埔寨進行。

柬埔寨當地並未明確規範人工生殖的作法,甚至精子的選擇上,她們也得不到完善的資訊去做評估,小雨說:「我們只能相信他。」在歐美等其他國家能夠獲得聲音及遺傳疾病等捐精者的相關資訊,雖然在柬埔寨能夠看到捐精者的照片,但她們卻無法確信捐精者的照片是否為本人,小雨說:「曾用捐精者照片以圖搜圖,發現竟是一位男明星,而機構的說詞竟只是因為捐精者的外貌與他相似。」柬埔寨當地的醫師素質、醫療資源及環境,對她們來說幾乎毫無保障。小雨在台灣施打排卵針後,飛至柬埔寨取卵,她們選擇香港人在當地設立的私人醫療機構,但在取卵過程中卻毫無掌控權,小雨說:「醫生要我們簽同意書,要我們施打催卵素,但因為無法及時聯繫在台灣的醫生作詢問,我們只能乖乖簽下去。」這也導致她小雨在回台後,因卵巢過度刺激症候群而送急診;City進行植入時,診間因疫情關係而改在住宅式的平房中,City說:「我想,如果發生任何意外,那裡的設備看起來無法對我進行急救。」總之,在國外進行人工生殖不僅價格高昂,更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受致命的醫療行為。

同婚法過後「非法母親」揭發同性生子困難

2019年,City及小雨於至柬埔寨進行人工生殖,同年台灣同婚法通過,身為剪輯師的小雨,在一次受邀參加合作夥伴監製楊力州及導演朱詩倩的尾牙,帶著City赴宴,當時「怪咖系列」正籌備拍攝,以18部橫跨動保、同婚、女性、教育等議題的紀錄片在朱詩倩聽完母母女子赴柬埔寨生子的故事後,她們就此受邀作為人工生殖議題《非法母親》紀錄片的主角。

「非法母親」在2022年12月20日發布後,希望傳達「同婚已達,求子未竟」同性伴侶的艱難處境,內容闡述小雨及City的愛情故事,以及在共組家庭後,因生殖制度的不完善,使她們只能選擇出國接受人工受孕,在小雨經歷一次的植入失敗,且因多囊性卵巢症候群而在孕期產生的許多身體狀況,歷經辛苦最後終於生下女兒豆比的故事。「非法母親」於2020入選金馬司法影展,作為同婚法通過後,促使社會關注人工生殖法修法的一大步,也使大眾了解,不只有婚姻身分的爭取,社會法規上還有許多對同志族群不公的角落需要被改變,同婚生子、收養與生育法規配套都是台灣社會必須面對的課題。

產前胎停 仍持續追求新生命的來臨

歷經豆比的順利生產後,2022年時,City與小雨決定再生第二胎——豆仔,於是再次遠赴柬埔寨做胚胎植入。這次是以小雨的卵子來進行人工受孕,植入City的子宮內,換City當母親。City在第一次就成功植入,帶著懷孕的喜訊回到台灣City笑著說:「可能我就是很容易懷孕的那種人吧。」相較身體免疫系統較虛弱的小雨來說,City在懷孕時並沒有過多的不適,情況比小雨輕微一些。

在City懷孕滿10個月前的數週,都是維持一週一次的產檢,小雨提到,我她們完全不敢相信,跟City生活在一起的小生命就要誕生了。直到懷孕滿38週後,生產前檢測後才發現胎停,在待產房檢查發現腹中臍帶纏繞導致豆仔缺氧無法呼吸,這時的小雨和City還沈浸在孩子快出生的喜悅中。等待生產結束後,看著手中的豆仔,小雨說:「我們都還沒意識到豆仔是沒有生命的,只覺得他是一個很可愛、很逼真的娃娃。」不久,禮儀社的人前來通知,豆仔要進行火化。小雨說,當下她們才完全意識到,豆仔已經離開我們了。City也說:「我相信豆仔沒有選擇出生有他的理由。」小雨說,有很多媽媽遇到這種事一定會崩潰到無法接受,我們則是選擇以正向的態度去面對,雖然有時候看到很多畫面都很有感觸,眼淚也就流個不停。但就算曾受生命離去的陰霾壟罩,母母女子並不願意放棄讓彼此擁有共同血脈孩子的目標。City預計在五月份時赴柬埔寨再次進行植入,希望未來能夠再次迎接新的生命。

社會觀念遷移 人工生殖法的困境與曙光

2019年5月同性婚姻合法化後,小雨和City回顧了當時社會對同性婚姻的態度。City提到,確定拍攝前,導演因擔心紀錄片的發布,會使City及小雨遭到當時對同志議題較不友善的網路社會輿論攻擊而評估了許久,而經由許多新聞媒體轉發後,多數留言給予的回饋都是對她們的讚許及鼓勵,但在不同平台上的發布或轉載也受到了一些網友的批評,對於這些少數說:「這並不對我造成任何影響,每個人在生活中所累積的經驗,本就會帶給他們不同的價值觀。」如今,同性婚姻合法已經實施了四年,談及社會對同志家庭的看法時,City認為:「我必須說,同性婚姻合法化後,人們的觀念確實在逐漸改變,相較於剛開始實施時有了很大的進步,越來越多的人以友好的態度看待這件事。」小雨也說:「不支持同性婚姻的人也並非不會改變看法,只是他們可能還不知道該如何改變。」

「人工生殖法」於2007年立法,根據目前的法規,合法的人工生殖需要符合四個條件,包括必須有婚姻關係、夫妻中一方有不孕症或重大疾病、夫妻不得接受他人捐贈的精卵。City說,台灣擁有先進的人工生殖技術,技術水平僅次於美國,然而同性伴侶卻無法在台灣範圍內進行合法的人工生殖,因此不得不前往其他國家尋求協助。同性婚姻合法化後,社會對多元性別的重視程度增加,也使得同志家庭能夠合法地結為連理。關於將同性婚姻家庭納入「人工生殖法」合法範圍的討論,小雨認為未來是有可能的。因為同志婚姻已經合法化,若同志們想要在台灣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並且獲得醫療保障,這樣的討論值得進行,希望讓同志能夠合法生子。有人認為可以將男女同志分開討論,因為狀況不同,而這樣的做法當然也可能牽涉到更廣泛的性別平等和身體自主權議題,期望未來有望修法,讓多元性別家庭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採訪側記:

採訪過程中,聽著受訪者用平淡的口吻回憶胎停的經驗,讓人更加心疼,難以想像原本已是待產期的她,是在多少個煎熬的夜裡度過才得以釋懷。在柬埔寨進行人工生殖,沒有事先告知下的情況被要求插入導尿管,這在台灣的醫療體制下是不被允許出現的。在她們一次次的經驗中強烈的知道,同婚家庭的艱難處境需要被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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