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2026 地方大選】沈伯洋＆社工客廳會：政府的角色就是必須接住社工、如何緩解人力荒？
記者／葉靜倫
臺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於今年 9/11 邀請社福團體舉辦座談會，會中針對長者、兒少、身障、性別等群體提出相關的社會福利政策。但臺北市社會工作人員職業工會副理事長沈曜逸認為，這場座談會關注的問題和工會以及他身邊許多社工的想法很不同，且其中討論的社會福利觀點比較偏向高層對社福的理解。
沈曜逸說，社會工作是多元且多面向的，他在社群平臺上呼籲沈伯洋也應該跟基層對話，由此產生了 10/27 的「沈伯洋候選人與社工的客廳會」，當天晚上 6 點在臺北舉辦，現場參加者近百人，立委林月琴也加入對話。
客廳會由沈曜逸主持，他首先強調，工會並不是要把所有問題全部丟給一個候選人解決，他們重視的是社工的聲音要自己說出來，大家要一起想辦法。「候選人當然會是一股力量，但比較重要的還是有這些交流和想法，我們再帶回去討論。」
政府的角色：必須接住社工
沈伯洋開宗名義便強調政府的定位：「社工常常是接住別人的人，但沒有人在接社工。我認為政府的角色定位就該要能接住社工，這是最大的方向。」
沈伯洋指出，他看了滿多文獻和報告，了解社會工作第一線非常缺人、流動率越來越高，甚至許多資淺的社工剛入行，就要接非常大量的案件，「我今天甚至看到有 3 成的社工因為壓力太大而需要心理諮商，比例真的很高。」
這也是沈曜逸在邀請沈伯洋對話時所問的 5 大問題之一。日前，沈伯洋曾宣布，若能當選，會優先針對教師與公務員舉辦「市長，我不想幹了」肥皂箱活動，接著會再針對護理人員、社工等一線人員舉辦。不僅收集一線的聲音，也提出行政減壓策略。
但沈曜逸指出，沈伯洋提出的減壓，包括聘請社工助理處理行政事務等，其實都已是衛福部提出過的政策，而且已證明窒礙難行。
「例如聘社工助理，我不確定沈伯洋說的細節如何實施，但從目前中央的做法來看，因為社福產業環境始終很差，所以即便聘進來了，也會因為一大堆無效的行政作業把人逼走。」沈曜逸說：「而且目前助理用的大多是大四或研究所的社工學生，大家反而因此看到這樣的環境，畢業後更不敢當社工。」
解決人力荒的３大方向：KPI 與行政脫勾、公費培育、資深人力迴流
對此質疑，沈伯洋坦言，行政減壓對教師來說確實能做得比較多，對社工來說就顯得杯水車薪，因為有太多專業的事還是留在社工身上。因此他在客廳會提出 3 個可努力的方向，即「KPI 與行政脫勾」、「公費培育」與「資深人力迴流」。
「行政會有壓力，常常是因為 KPI，例如這個個案 10 天內一定要訪視，這是一種 KPI，但訪視後要寫報告，就是行政作業。」沈伯洋說：「我參考英國的做法，認為或許可以把這 2 件事脫勾，也就是 10 天內一定要訪視，不代表你 10 天內要交出書面報告，而重點是，KPI 的計算是跟訪視綁在一起的，而不是後面的行政作業。」
關於公費制度，根據衛福部委託調查統計，近年每年從社工系所畢業的大專院校學生約為 2000 至 3000 人，但進入社工領域就業的比例僅約 52%。沈伯洋說，系所還是有人在念，是就業環境留不住人。他比照醫生和軍職的公費制度，認為教師和社工也可以參考辦理，以確保人才從學校到現場的穩定性。「當然這也不一定能留住所有人，一定有人會想退出、解約，但我認為這是市政層級比較能做的事。」
至於資深人力迴流，他強調世界許多國家都針對職涯中途離開的社工設有迴流計畫，其中英國是做得較成功的。許多迴流社工會以兼職的形式成為市政層級轄下的機動隊，一旦線上社工案量負荷過大，就會啟動機動隊支援。
說到案量，他也強調美國社工平均一人案量僅約 12 至 15 件，臺灣卻動輒 25 到 30 件，已是 2 倍差距，如何緩解確是當務之急。「從 KPI 的重新設定，到公費培育和迴流機制，再加上行政減壓，我粗估費用僅約 1.5 到 2 億左右，相比於每年 200 多億的社福支出（按：北市社會局 2027 年預算為 257 億），並不是一個很大的壓力。」
這些策略也包括待遇和福利，例如針對社工，特別是市府聘僱的公部門社工，從加薪、居住補助到諮商等，都可以優先提升。
不過，工會也擔心，過去新任首長上任常會為了拚亮點而多加工作，最後很可能都是基層在承擔。現場便有人提問說，沈伯洋曾就無家者的議題回應說要提供行動服務車，但這基本上還是在給社工增加業務，似乎並沒有解決到問題。
沈伯洋直言，無家議題最麻煩的是安置場所（土地空間）取得困難，在寸土寸金的臺北市，像遊民收容中心這類設施經常成為人人厭惡的鄰避設施，因此他才會提出「行動」服務車的想法，但這也只是目前想得到的解方，暫時難有更多說明。
社會安全網與局處協調如何繼續？
工會另一位副理事長黃寶萱則提問，若未來真能擔任市長，是否可依社福基本法第 17 條，定期召集民間團體代表、學者專家等規畫、諮詢、協調社福政策，並且聆聽一線的聲音？
沈伯洋回應，不僅會召開，還要討論召開的頻率，以及是否達到什麼門檻就要召開，而不只是定期召開。且他之所以看重這件事，也是因為知道許多事都是跨局處的，唯有仰賴市長來主持，大家才會知道怎麼做。
他舉例，如今的社會安全網便關係到衛生、警政、學校、醫院和社工等事務，其中的每個環節責任都該是均等的，因為（如林月琴所說）這是「社會」安全網，而不是「社工」安全網。只是社工出動時常常都已是離個案最近的人，導致社會常把重責大任放在社工身上。
沈伯洋說：「我認為各局處的資訊分享和開案成立與否，應該像東京處理兒虐案一樣，由多部門一起來決定，而不是交由社工單獨做決定。在服務的品質上，也需要由大家一起來訂出一致的標準。」他舉例，基層警察也和社工一樣，苦於永無止境的行政作業和案件壓力，但很多工作其實都是其他局處的事。
但他也強調，這其實還是一個 KPI 機制設計的問題。「例如，就算事關許多單位，但最終還是需要一個主責的人，如果這個人做出來的行動不只關乎自己的 KPI，還會影響其他單位人事的 KPI，就能避免彼此合作時叫不動別人的問題。」
林月琴也表示，如果沈伯洋當選，要做的不是聘用一個很厲害的社會局長，然後什麼事都丟給他，而是要能讓各局處都能同理合作。
「兒虐零容忍」是值得努力的願景
攸關社安網的兒虐案，也是社工們在意的問題之一。工會表示，沈伯洋喊出要效法日本來訂定「兒虐防治」自立防止條例，初衷令人肯定，但兒虐事實上是不可能杜絕的，社工們憂心如此強力的宣導反而會讓有心人加深對社工的誤解，也導致社會撕裂。
沈伯洋說，他從未直接喊出兒虐零死亡，但「兒虐零死亡」就和「交通零死亡」一樣，是一個願景，先有願景才有決心做到許多事，如同交通事故或許還是會發生，可是政府至少可以設計出各種措施，來避免事故演變成「死亡」。他舉美國小城霍博肯（Hoboken）為例，人口僅 6 萬人，卻能透過街道設計、夥伴關係和社區參與，連續 9 年做到交通零死亡，還預計在 2030 年做到交通零重傷。
他也提到認知作戰，舉例說部分立委很會操作、媒體再大舉跟進，就容易形成民粹。但他也強調，民粹的生成需要一個時間差，政府的角色就是爭取這個時間差，在重大事件發生時，馬上先做回應，公佈「已知的事實」、「未知的事實」、「預計接下來幾天內將釐清」，就不會這麼容易演變成認知作戰。
社區的活力，能否避免政府對大團體的依賴？
今年 9/22，工會公開員工約 700 位、聲稱為全臺規模最大的老人長照單位恆安基金會，其承接臺北市政府的文山老人日照中心發生不實核銷、未足額發放年終獎金一案。依所公開公文指出，臺北市政府表示，恆安基金會為初犯，且擔心相關福利服務無人執行，因此將持續合作。若未來再犯，才會停止補助 2 年。
工會在客廳會中直言，臺北市已經是資源豐厚的地方，卻還是發生無法淘汰不良單位的狀況。如今中央把許多資源都投在社安網中，未來勢必需要更多社福團體來承接各種各樣的方案。期盼地方政府應積極培植民間單位，尤其要發展社區自主、讓民間力量由下而上長出來。
沈伯洋指出：「我們平常當然可以多多扶植各種不同的團體，但有時遇到事情大爆發，例如剴剴案時，緊急時刻可以直接找其他大型團體來承接。」他表示，有些國家的做法是尋求其他能量大的非營利組織來承接，即使本來不是擅長同樣服務的組織，但若有足夠的行政能量，也能夠因應，並可招募適合的人才過去。
對此，沈曜逸表示，工會在客廳會後曾經過短暫討論，他個人也肯定沈伯洋對現行大缺工拋出的創新想法，例如資深人力迴流這類解方或許真的可行；針對沈伯洋對認知作戰的專業分析也讓他有所收穫，但只有最後這題覺得雙方的想像不同。
「我們的本意是希望民間能有更多有活力的單位參與，而不是希望大單位來接手。但我覺得這都可以繼續討論。」沈曜逸也提及，工會會建議沈伯洋若真的當選，應該先盤點各局處既有的工作負荷量，收掉一些不需要的繁冗業務，才能真正掌握跨局處合作的量能。
沈曜逸最後表示，工會已經在跟另一位臺北市長參選人蔣萬安團隊聯繫，希望也能辦一場交流，目前仍在交涉進行中，工會也會同步討論、整理大家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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