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在地港點堅持手工 從食材看食安
蒸鮮腸粉從源頭守住手工港點
一籠燒賣、一份腸粉或一顆叉燒包,看似只是餐桌上的一道港式點心,背後卻可能要經過選料、備料、調餡、發酵、包製與蒸製等多道工序。
在餐飲業愈來愈講求效率與標準化的現在,高雄「蒸鮮腸粉港式料理」仍保留不少手工製程。老闆接受採訪時談到,對她而言,手工不只是為了強調傳統,而是從食材開始,就希望知道「自己究竟拿了什麼東西給客人吃」。
這樣的觀念,其實不是開餐廳後才開始。
從想吃一份腸粉開始的創業
蒸鮮腸粉的創業背景,和餐飲科班並沒有直接關係。
老闆原本從事平面設計,先生家族則長期從事傳統烘焙業,婆家過去經營台中太陽餅老店。她回憶,家族一直有一個很傳統的食品觀念:「東西要好吃,從裡到外都要自己做。」
夫妻兩人本身都喜歡港式飲茶,但十多年前要吃港點,多半得進飯店。
當時她懷孕,曾經半夜突然很想吃腸粉,卻發現不像一般小吃那樣,想吃就能隨時找到。這也讓夫妻兩人開始思考:能不能有一家不必進大飯店,騎車經過、三五好友就能坐下來吃腸粉與港點的店?
後來,他們在高雄鳳山青年路開出第一家店,店內只有約8張小桌子,樓上做點心,樓下現點現蒸。沒有成熟模式可以參考,設備也不完整,許多製程只能一邊做、一邊摸索。
老闆說,當時就決定不走傳統推車長時間保溫的方式。因為燒賣、港點反覆保溫後容易失水、口感改變,所以選擇客人點餐後再蒸,希望讓料理在比較接近完成時的狀態送上桌。
食材不是進貨就算了 還要知道怎麼來
訪談過程中,老闆多次談到「食材」。
她認為,新鮮是料理很基本的一件事,選食材時不會先以「便宜」作為唯一考量,也希望港式料理裡能逐漸加入台灣在地原料。逐字稿中,她提到店內早期就沒有以大量採購冷凍成品作為主要做法,而是希望能做的就自己製作。
她對麵粉、油條等看似基礎的原料,也會追問到製作端。
依老闆受訪時的說法,選擇部分麵粉與原料時,她甚至會實際到供應端了解原料怎麼製作、加工流程如何,再決定是否採用。
一份小小的油條也是如此。
為了搭配餐點,她曾直接與油條製作者討論重量、長度、熟度與口感,希望做出較厚、有咬勁的版本;甚至要求第一次炸製不能全熟,因為送到餐廳後還要再次處理,也會特別要求製作時使用新鮮油品。
對一般消費者來說,這些可能只是入口前幾秒鐘的差別,但對餐飲業者而言,卻牽涉原料規格、供應商溝通,以及最前端的品質管理。
這也讓「食安」不再只是廚房有沒有清潔,而是從原料進入餐廳之前就已經開始。
港點的「手工」到底差在哪裡?
老闆談到港式點心時,最常提到的不是造型,而是師傅的基本功。
她舉燒賣為例。店內使用後腿肉進貨後還會再整理,並依製作需求處理成不同狀態,再加入蝦肉調整黏性與口感。她認為,燒賣看起來簡單,但光是肉餡處理,就需要師傅長期累積經驗。
這也是她常用來判斷港點師傅基本功的一道料理。
「基礎做得好,其他延伸才有可能做好。」
這句話其實也說明她對手工的理解:不是每一個步驟都一定要拒絕設備,而是某些會直接影響口感與品質的工序,仍需要人來判斷。
一顆叉燒包 前後可能要三天
如果要理解港點為什麼費工,叉燒包是一個很直接的例子。
老闆說,過去在計算成本時才發現,一顆看起來不大的叉燒包,從內餡到外皮,前後竟然要經過約三天的準備。
梅花肉先整理、醃製,隔日烤成叉燒,再切片、切丁作為不同料理的材料;另一方面,包子使用的老麵也需要發酵,到了真正包製當天,師傅還必須趕在麵糰發酵狀態改變以前完成包製。她形容,師傅當天「都不能遲到」,因為麵糰不會等人。
這些工序若全部改成採購現成半成品,確實能省下大量時間與人力。
但店家選擇留下部分流程,原因就在於認為有些味道和質地,仍然和製作過程有關。
腸粉粉漿每天現調 不是只有一層皮
作為店名裡的主角,腸粉也是另一項手工製程。
老闆表示,目前店內採用「布拉腸粉」做法,粉漿以米漿、水與澱粉等比例調製,粉漿每天準備,再透過蒸氣成形。不同內餡再搭配叉燒、鮮蝦、牛肉或蔬菜等材料。
即使是淋在腸粉上的醬油,也不是單純從瓶子直接倒出使用。
她說,師傅會依每日份量重新熬製醬汁,加入蔥段、蘋果、洋蔥等材料,連紅蔥油也自行處理。
對店家而言,「自己做」並不是每一道料理都要刻意複雜化,而是希望對成品裡有哪些東西,有更多掌握。
台灣食材也進到港式料理裡
雖然以港式料理為主,但蒸鮮腸粉在食材使用上並沒有完全照搬傳統港式組合。
例如櫻花蝦絲瓜腸粉,使用台灣絲瓜搭配櫻花蝦。老闆受訪時提到,絲瓜在處理時甚至會進一步挑選適合的部位使用,目的不是單純標榜在地,而是希望把台灣原料帶進原本屬於廣東飲食文化的腸粉。
魚類也是另一個例子。
逐字稿中,老闆談到部分魚貨來自屏東合作養殖戶,也特別關心魚塭管理、養殖方式以及藥物使用。她表示,之所以願意長期合作,就是因為業者對魚塭環境及養殖管理的要求符合店家的期待。
不過,從食品安全角度來看,業者對供應商的描述仍屬採訪說法;若涉及「無抗生素」、「有機」或特定檢驗結果等對外宣稱,仍應以供應商證明、檢驗文件或可查證資料為依據。
這也是餐飲報導在談食安時,需要特別區分的一點。
「該用什麼,就真的用什麼」
採訪中,有一段話很能代表老闆對料理的態度。
她談到,料理該有的工序不能因為成本或時間就全部省略;湯需要熬,就還是要熬。需要鹹蛋黃的料理,就希望使用真正的鹹蛋黃,而不是只靠調製粉料取代;蝦子的尺寸如果會影響黏性與口感,也不希望只因成本而換成較小或破碎的原料。
她也坦言,食材成本這些年一直上升。
但她認為,人吃過好的東西之後,其實慢慢會建立分辨能力,因此即使成本有壓力,在部分關鍵原料上仍寧願提高成本。
這種選擇當然也意味著經營壓力。
手工料理真正的難題是「傳承」
談了許多食材,最後老闆把話題帶回師傅。
她觀察到,不少傳統中餐館陸續結束營業,其中一個問題就是技術傳承。港點從打餡、發麵到包製,有很多經驗並不是看食譜就能學會,需要老師傅一對一帶著做。
「如果沒有人手把手教,真的會慢慢不見。」
對她而言,餐廳能不能繼續存在,不只是企業經營問題,也和這些師傅還有沒有地方可以繼續做、繼續教有關。
因此,在菜色呈現上可以加入新的想法,但她仍希望「老靈魂」留下來——該有的鑊氣、火候與熬煮不能因為擺盤變漂亮,就把原本料理的核心丟掉。
一家餐廳如何回答食安問題
從8張桌子的小店走到現在,蒸鮮腸粉的故事看起來是餐廳創業史,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反映出台灣餐飲業這些年的改變。
以前消費者走進餐廳,可能最先問價格與味道;現在愈來愈多人開始在意,肉從哪裡來、魚怎麼養、粉怎麼製造、食材經過哪些加工,以及店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使用的是什麼。
食安也因此不只是「沒有出事」。
真正的食品安全,還包括業者能否說清楚原料來源、供應鏈以及內部如何處理。
蒸鮮腸粉老闆選擇走到原料端了解製程,店內又保留部分手工工序,至少呈現了一種餐飲經營思考:當料理送到客人面前以前,是否願意多往前追一步。
至於這份堅持能否長久,除了口味,最後仍需要靠供應管理、衛生制度與師傅技術,一天一天累積。
對一間餐廳而言,這可能才是比「招牌菜」更難守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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