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洲上的歷史傷痕:在大竹圍遺址,看見噶瑪蘭族的失語與歷史錯置
位在宜蘭礁溪的大竹圍遺址,是噶瑪蘭族舊社 Tuvikan(抵美簡) 的所在,族語原意為「浮洲」,指稱這是一處沙丘高地。1999 年,該遺址曾因國道五號頭城交流道匝道興建而進行搶救;近年則因村內房屋翻新重建,再次進行試掘。在有限的開挖範圍內,依然出土了許多拍紋陶片、玉器、琉璃管、屈肢葬及陪葬品,層層疊加著距今 4200 至 3700 年前的新石器時代大竹圍文化,以及數百年前的噶瑪蘭文化層。
然而,比起地底挖出的豐碩文物,考古現場呈現的民眾反應與歷史現實,卻顯得格外諷刺。
現場的無知與荒謬:被簡化的文化認同
試掘現場,一位父姓黃的在地耆老聊起:「我阿嬤姓偕,我也是原住民(噶瑪蘭族)。」一旁圍觀的民眾卻七嘴八舌地開起玩笑:「那你是稀有動物」、「現在原住民是受保護的保育類」。
這些看似無心的調侃,反映了現代大眾對原住民文化的輕忽與歧視。而民眾向解說人員提出的疑問,如「台灣稻米是不是中國傳來的」、「陶片這麼精緻是不是工廠統一燒製的」,更是充斥著用現代工業技術去套用史前脈絡的想像,或是帶著立場有目的性的提問。現場鮮少有人對這片土地上長達數千年的文化保存感到驚嘆,有的只是偏見與現代中心主義。
歷史的霸權:從「加留沙埔」到現代空間施捨
在大竹圍出土的噶瑪蘭文化層背後,藏著一段族人被強行剝奪土地的血淚史。蘭陽博物館保存的《禁止漢人侵削社番保留地碑》記錄著,1833 年前,漢人私立租約、圈佔噶瑪蘭族人原本生活的平原居地,將族人一步步趕邊緣化。清廷劃設沿海一帶寬一至二里的「加留沙(餘)埔」作為保留地,禁止漢人侵削。
這些當年留給族人耕種的加留沙埔,即是如今的壯圍沙丘園區、海岸盪鞦韆、種植花生的沙質地。然而,這片土地隨後被國家沒收、列管,現代政府再以「觀光規劃」的名義,將其作為風景區施捨或利用,無視於仍在這片土地上證明自己一直存在的噶瑪蘭族人。
我們該如何面對土地的聲音?
從 4000 年前的沙丘浮洲,到 1833 年的土地劃界,再到今日試掘現場民眾的輕浮對話,大竹圍遺址不只是一處考古工地,它更是一面鏡子,照出了當代社會對噶瑪蘭族歷史的無知與冷漠。
當我們站在國道五號與建案交界的大竹圍遺址上,除了讚嘆出土的陶片與玉器,更該停下腳步反思:在這片土地上,我們究竟遺忘了多少真正屬於這片土地的主人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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