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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稅收超徵」遇上「買醋與買醬油」:從財政結構拆解朝野普發現金的數字迷思文

2026/11/16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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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舉

2026年九合一大選進入倒數兩週,立法院再度上演「還稅於民」的預算攻防戰。國民黨團力推《全民共享經濟成果及穩定民生特別條例》草案,主張今年度每人普發現金2萬元,並預計於11月17日召集朝野協商、力拚20日三讀闖關。對此,行政院秘書長張惇涵引用前總統蔣經國1973年擔任行政院長時的名言「不能拿買醋的錢來買醬油」,重申「不增加舉債、不排擠其他政策、合法合憲」三大原則。這場表面上是「發1萬」與「發2萬」的金額之爭,實則是台灣公共財政史上一次極為經典的「名目稅收」與「實質可用財源」的認知落差。

要釐清這場爭論,必須先還原雙方各自引用的財政數據。國民黨立委許宇甄與賴士葆主張,截至今年10月底,中央政府稅收實徵數已達2兆8,579億元,較原預算案前10個月目標超出逾7,900億元,依趨勢推估全年超徵稅收上看1兆元;因此,普發2萬元所需的約4,714億元,甚至不到預估超收規模的一半,完全具備「還稅於民」的充足底氣。從在野黨與一般民眾的直覺來看,政府國庫既然多收了近兆元稅款,在通膨與物價壓力下,將部分超徵紅利直接回饋給納稅人,既能刺激內需,也能緩解民生負擔,邏輯上似乎無可厚非。

然而,若從公共財政的會計口徑與《財政收支劃分法》的制度現實切入,財政部與行政院的擔憂卻有其嚴謹的依據。根據財政部於11月11日公布的精算數據,2026年全國稅收雖然預估比預算數高出1,100億至1,600億元(依最新追加預算後基準計算),但其中有相當大比例必須依法撥入地方政府的統籌分配稅款,以及挹注長照、住宅等特種基金。扣除法定專款後,真正歸屬中央政府可自由運用的超徵財源,實際上僅約300億至600億元之間。若以此基準衡量,國民黨團主張的4,714億元普發2萬元計畫,中央實質超徵財源僅能支應約6%至13%,其餘逾4,000億元的資金缺口,勢必得透過舉債或挪用其他公務預算來填補。

這正是張惇涵所指「不能拿買醋的錢來買醬油」的核心所在。國家預算並非單一水庫,每一筆歲入與歲出都有其對應的政策目標與法定用途。近一個月來,立法院陸續推動或三讀了包括65歲以上長者免繳健保費、調升老農津貼至1萬5,000元、提高國民年金給付,以及普發現金2萬元等多項福利法案。行政院估算,這些新增支出合計高達約6,000億元,佔今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含追加預算)的17%至18%。在總預算規模有限的前提下,若同時大幅擴大經常性社福支出與一次性現金發放,不是迫使政府突破舉債上限、將債務轉嫁給下一代,就是必須排擠國防安全、基礎建設、科技研發與教育投資等長期資本支出。

反觀行政院方面,總統賴清德與行政院長卓榮泰雖也規劃在2027年(116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中編列2,357億元、於農曆春節前普發現金1萬元,但該方案是建立在完整年度總預算編列與歲入歲出平衡的基礎之上。在野黨批評政院方案「緩不濟急」且「將還稅於民變為執政恩惠」,確實點出了行政權在決定發放時機上的主導優勢;但若在野黨選擇在選前兩週以特別條例形式強行通過4,714億元支出,卻未在法案中載明具體、無爭議的彌補財源,則容易落入民眾黨團所質疑的「菜市場式喊價」陷阱。

總結而言,稅收超徵反映的是經濟成長與企業獲利的成果,如何分配本是民主政治的正常辯論。但在財政紀律的鐵律下,任何不談財源結構的加碼,最終都只是在「未來的稅收」與「當下的債務」之間進行左手換右手。朝野與其比拚現金發放的數字大小,不如回歸預算法制,針對超徵稅收建立一套兼顧「還債、投資與共享」的常態化分配公式,方能終結每逢選舉便上演的財政民粹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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