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小旅行 | 沿著一條彎曲的河,走進錫口的繁華與日常
有些旅行,是從地圖開始;松山這一趟,卻是從抬頭開始。
捷運松山站裡,人群每天匆匆來去,有人趕著轉火車,有人準備去饒河街吃晚餐,很少有人會為了一片天花板,刻意把腳步慢下來。但如果抬起頭,會看見一片巨大的光影在頭頂流動,像花也像水,它有個很美的名字—「河流彎曲之處.域見繁花光穹」。為什麼松山車站裡,會藏著一條河?這個問題,正好可以成為認識松山的開始。
今天高樓、車站與夜市交會的松山,過去曾有另一個名字—錫口。關於「錫口」名稱的由來,有不同的文史考證,其中一種廣為流傳的說法,與平埔族語及基隆河彎曲的地形有關,「河流彎曲之處」不只是公共藝術浪漫的名字,也悄悄把這塊土地的身世藏進了車站。
當臺北的松山,遇見日本的松山
離開車站,往慈祐宮方向前進,一座造型特殊的祈福機械鐘,把我們帶進另一段故事。臺北有松山,日本愛媛縣也有松山市;兩座同名城市因交流而產生連結,這座以道後溫泉機械鐘為靈感的作品,也成為臺日友誼留在街區的一道風景。
來到臺灣後,設計中融入媽祖、千里眼與順風耳等在地信仰元素,它並不是把日本的鐘原封不動搬來,而是在松山成為自己的樣子,文化交流最動人的地方,也許正是如此:彼此相遇,卻仍保有各自的故事。
慈祐宮,收藏著錫口的時間
松山的故事如果從河開始,那麼錫口聚落的故事,就很難繞過慈祐宮。街道變了、交通變了,錫口也改名為松山,這座廟宇卻一直守在地方生活的核心。
走進廟裡,香火是第一眼;真正值得慢慢欣賞的,卻往往是那些不會主動吸引你注意的。嘉慶年間的石獅、清代留下的古匾,以及一位很少在其他地方聽見的「第十三位婆姐」杜玉娘,這三件事剛好把松山的信仰、歷史與地方人情串在一起。
一個普通人的善良,被一座城市記住了
民間信仰裡,註生娘娘掌管生育,身旁常有婆姐協助守護產婦與孩童,松山慈祐宮卻有一位非常特別的第十三位婆姐杜玉娘。
她不是神話裡的人物,而是曾經真實生活在錫口的地方人物,生前是一位替人接生的產婆。在現代醫療尚未普及的年代,一位有經驗、願意及時出現的產婆,守護的往往不只是孩子,也是一位母親的平安。
地方記憶中,杜玉娘為人接生不取費用,她離世後,居民感念她長年照顧產婦、迎接新生命的善行,為她塑像,讓她與註生娘娘座下的婆姐一同接受香火。她生前守護產婦與孩子;離世之後,人們讓她繼續坐在註生娘娘身旁,守護一代又一代的婦幼。
杜玉娘的「杜」姓,也是理解錫口地方社會的一條線索,地方流傳「九萬二七千」的說法,也和曾是地方望族的杜家有關;杜姓也是早期共同開墾五分埔的五大姓之一。從一位婆姐,竟可以一路讀到家族、聚落與地名,這正是城市走讀最迷人的地方。
石頭裡,也藏著故事
離開慈祐宮,周邊的石雕藝術區,又讓旅行換了一種閱讀方式,龍、麒麟、人物、花鳥與吉祥圖案沿著空間展開,像一條沒有屋頂的文化藝術長廊。
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雕工,因為傳統石雕把故事、信仰、祝福與價值藏進圖像裡;當我們願意多停留一會兒,原本只是路過的石雕,也會開始有了可以閱讀的內容。
走上彩虹橋,終於看見「河流彎曲之處」
離開街區,走向基隆河,視野忽然開闊。紅色拱橋跨越河面,已經成為今日松山極具辨識度的地標。但走到這裡,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拍橋,而是看河。
站在橋上往河面望去,基隆河在眼前拉出明顯的彎曲,旅程開始時在松山站看到的那片繁花光穹,突然又重新回到腦海裡—「河流彎曲之處」,剛剛我們在車站看到的是藝術家重新詮釋的河;現在站在橋上,看見的則是真正塑造錫口的河,河從來就不是背景,而是這座聚落長成今日模樣的重要條件。
在公路與鐵路尚未發達的年代,船載著貨物,也載著人群。錫口因河運與地理位置之便,逐漸形成繁盛的街市;到了清代後期,河運興盛,地方也迎來一段繁華歲月。
今天的彩虹橋不只是交通設施,也是河岸散步、休憩與城市活動的重要場域。從昔日載著商船的水路,到今日人們看夕陽、散步、參與節慶的河岸,同一條河,換了不同的角色。
從錫口街到饒河街,兩個時代的繁華
走完前面的路,再站在饒河街口,眼前的意像已經有些不同,以前基隆河上的商船把人與貨物帶進錫口,街市因此繁盛;後來隨著河運式微,以及都市道路與交通型態改變,老街也經歷轉型。1987年饒河街觀光夜市成立後,人潮重新匯聚。
昔日華燈初上的錫口街,有商船、有商旅、有茶樓酒肆;今日華燈初上的饒河街,有夜市、有美食,也有川流不息的人群,相隔百餘年,兩個時代的繁華,在同一片土地上悄悄重疊。
一座從河流裡走來的城市
走到最後才發現,這趟松山小旅行,其實一直沒有離開一條河。它讓「錫口」這個古老地名與河灣產生連結,也載來船隻、貨物與商旅,養出被稱為「小蘇州」的繁華。後來河運退去,城市改變;今天的基隆河不再擔負昔日繁忙的運輸任務,卻成為人們散步、騎單車與欣賞河岸風景的地方。
下一次來到松山,不妨早一點,夜市當然要逛,美食當然要吃,但在那之前,留一點時間給光穹、老廟與石雕,聽聽杜玉娘的故事,也到彩虹橋上看看那條曾經養出「小蘇州」繁華的基隆河。
等夜色慢慢落下,再走進饒河街,胡椒餅依然剛出爐,藥燉排骨依然冒著熱氣,人群依然從街頭一路走向街尾,只是走過這一趟之後,眼前已經不只是一條夜市。
從一條彎曲的河開始,慢慢讀懂一座城市如何長成今天的模樣,風景沒有改變,改變的是我們看風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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