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英雄還是盜賊蠻兵？關於吳沙的宜蘭開發史
文：台灣寶島社會學 / 編輯日期：2026/09/08
宜蘭在歷史的洪流當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呢？至少從18世紀末開始，宜蘭便吸引著許多漢人前來開墾。而講到漢人來宜蘭開墾，就不得不提到吳沙這號人物。很多人都有聽過吳沙這個人，也知道他對於開墾宜蘭的貢獻，甚至宜蘭當地還有吳沙故居，紀念他的功績。不過，對於那些被驅離的噶瑪蘭族，吳沙對他們來說究竟是民族英雄，還是盜賊蠻兵？在歷史書寫中，大多數都是歌頌吳沙的豐功偉業時，噶瑪蘭族的事實又該如何解釋呢？
（圖：吳沙故居拍攝圖）
一、吳沙並不是開蘭第一人
提到吳沙，很多人認為他是「開蘭第一人」，但事實上他並不是第一個進入宜蘭拓墾的漢人。早在1768年，漳州人林漢生便率領佃農們，進入蛤仔難（宜蘭舊稱）拓墾，但不幸遭當地噶瑪蘭族殺害。而實際上要等到1796年，吳沙率領大陸墾民後，才對蘭陽平原展開大規模的墾殖。那麼，當時宜蘭就是清廷的管轄範圍嗎？其實不是。當時的宜蘭在「番界」以外，清廷禁止漢人越界開墾，所以如果漢人執意前往宜蘭開墾，勢必會與當地原住民產生衝突，甚至被殺。
（圖：1812年前清代台灣疆域圖）
那麼，如果宜蘭在當時屬於「化外之地」，那麼吳沙又是怎麼進入宜蘭開墾的呢？首先，在吳沙43歲時，他渡海來台，先居淡水，再遷居三貂嶺，而當時他很常往返蛤仔難，與噶瑪蘭族從事交易，俗稱「番割」，久而久之就與原住民建立足夠信任關係。在後續，許多漳州人見狀，紛紛投靠吳沙，而吳沙也成為移民團體的領袖，另外吳沙往返蛤仔難的過程中，注意到宜蘭還有一大片的沃土還沒開發成良田，想說機不可失。再加上有賴於吳沙與當地原住民的信任關係，以及充足的人力資源，這些都奠定了他未來開墾宜蘭的基礎。
不過，當時清廷是禁止漢人入墾宜蘭的，直到1786年林爽文事件後，清廷對於開墾宜蘭的態度才產生了轉變。林爽文起義失敗後，許多餘黨逃竄至後山（三貂嶺、蛤仔難一帶），為了避免餘黨逃亡成功，因此清廷命令徐夢麟派兵追捕。另外，由於吳沙對山勢地理非常熟悉，所以讓吳沙與清廷一同合作，引導官兵入山搜捕。吳沙認為可以趁此機會，向朝廷效忠，取得朝廷之信任，允許他進入蘭陽地區拓墾。而林爽文事件落幕後，清廷也同意吳沙能在宜蘭開墾。
二、吳沙屯墾組織的拓展行動
在這之後，吳沙便組織開拓宜蘭的「武裝屯墾隊伍」，並且得到不少北台灣資本家的贊助。不過一開始並沒有直接進入蘭陽平原地區，而是先在平原的邊緣（如石城、大里簡）進行試探性開墾，所以並沒有與噶瑪蘭族發生正面衝突，這激起了吳沙再往前推進的念頭。直到1796年，吳沙率領漳、泉、粵三籍流民1000多人，乘船一舉佔據烏石港，並在烏石港南邊築土圍（即頭圍，今頭城）後，才讓噶瑪蘭族看清了吳沙的侵略意圖，與吳沙等人爆發流血衝突。
過程中，還導致吳沙的弟弟吳立戰死。噶瑪蘭族面對漢人的大舉入侵誓死抵抗，逼迫吳沙等人一度退回三貂嶺。而吳沙為了取得噶瑪蘭族的信任，便派人告訴噶瑪蘭族：由於海賊想要占據蘭陽平原，擔心海賊滅了噶瑪蘭族，於是官方特派吳沙率眾前來保護他們，並說明吳沙等人只是希望藉由闢地耕田，充足糧食而已。此舉目的是希望能卸下噶瑪蘭族的心防，但始終未果。
而在不久之後，噶瑪蘭地區便爆發天花，使得不少人病死，而吳沙運用自己的醫術與捐贈醫藥，救治許多原住民。之後，原住民對吳沙開始改觀，吳沙也乘機埋石立誓，絕不再侵占原住民的土地，並為他們防堵海賊，希望雙方衝突減緩、和平共處，讓噶瑪蘭族給予吳沙開墾頭城地區的機會，相信吳沙真的是以德報怨，是為了保護他們而來的。但實際上吳沙等人還是以武力作為後盾，用來拓墾宜蘭地區，最終讓前仆後繼而來的漢人移民，侵占噶瑪蘭族的家園。
三、噶瑪蘭人的撤退與筆者反思
進一步來說，在1798年吳沙死後，他的姪子吳化開墾的步伐更大。從頭圍出發，一路向二圍、三圍、四圍、五圍（今宜蘭市）、員山、湯圍、柴圍等地區拓墾，使得愈來愈多的漢人佔領原本屬於噶瑪蘭族的區域。根據統計，在噶瑪蘭廳尚未設置之前，當地漢人已多達43,000多人。再加上由於噶瑪蘭族受武力威脅，迫使他們若非選擇撤退南下花東縱谷，不然就是歸順於清廷，也就是在1812年設置噶瑪蘭廳後，接受被漢化的命運。
（圖：漢人來宜蘭拓墾路線順序）
總結而言，雖然筆者肯認吳沙開發宜蘭的重要性，但對於那些被迫流離失所的噶瑪蘭族族人來說，可能就無法苟同吳沙等人的作為。表面上看似是和平共處，但實際上卻是權力不對等的結果，尤其是當原住民的武力無法勝過漢人時，只好選擇家園被佔據的命運。但很不巧的是，許多文獻對於吳沙的評價多半是正面的，所以大眾只能看到吳沙好的一面。不過或許是因為漢人本位的歷史撰寫角度，造就了大眾將其視為理所當然。但本篇，筆者旨在挖掘相同歷史事件下的不同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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