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勇的三王 異鄉的鄭子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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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張凱和/台南市報導】

清早八點,吳府千歲披著強烈刺眼的晨光從陵興宮出轎,鄭子寮的居民浩浩蕩蕩的起行【記者 張凱和/攝影】

炮聲隆隆、鼓聲若響,農曆九月十五是三王爺公吳府千歲的聖誕。每年聖誕前夕,位於臺南市北區鄭子寮的陵興宮會將王爺的金身安上轎,回到土城的鹿耳門聖母廟過爐。三王爺公這趟回鄉不僅是為了接收來自天庭的指示,更是鄭子寮感念祖廟恩情而形成的傳統。

遠方的異象 三王與鄭子寮的因緣

十月下旬,是陵興宮一年之中最忙的時候。每年的這時,負責陵興宮一切事宜的鄭家會聯合鄭子寮周圍居民與朋友一起準備慶祝三王爺公的聖誕。三王爺公與鄭子寮的故事要從民國3、40年代說起,當時鄭子寮還是一片漫布魚塭的土地,年輕時的鄭梓生在這裡擔任魚塭的管理者,每天都會在魚塭間來回奔走巡視。他有七個子女,一家人住在魚塭旁,家裡每個人都善於交際,也時常在廟會場域出現,因此在台江沿海一塊培養了相當廣泛的人脈。

民國59年,鄭梓生一如往常的在魚塭裡巡查,工作結束後的回家路上,他忽然感到頭部劇烈疼痛、全身不適,回家後上吐下瀉,即使到了各大醫院看診卻一直都沒有找到解方。輾轉之下,鄭家子女便透過關係找到遠在臺南市安南區的鹿耳門聖母廟(註一)求救,請來五府王爺中最善於踏地的吳府千歲到住家附近驅凶斬惡,並安符令給鄭梓生。令眾人意外的是,他的病竟真的因此痊癒了。

民國90年,鄭家人與鄭子寮附近居民合影,前排中間為鄭家主人鄭梓生和妻子鄭盞,一群人感情相當深厚。【記者 張凱和/攝影】

每年十月下旬還是會有許多親朋好友來共同準備王爺的生日,感情依舊熱絡,顯示鄭家人在地方的關係良好。【記者 張凱和/攝影】

驍勇與柔情並濟 神通廣大的三王

鄭氏一家人為感謝三王爺公的鼎力相助,便向聖母廟提出希望能將三王爺公請至鄭子寮供奉。長子鄭東川表示,當時三王爺公就是因為感應到這個地方有邪靈在做亂又沒有被處理,祂才覺得一定要來這邊解決問題,透過聖母廟溝通,王爺也覺得這裡需要有神祇守護,便同意從聖母廟分靈出一尊金身讓鄭家恭請回府,並由虎爺作為護駕,一同前往鄭子寮鎮守。而這尊金身正是歷史上第一尊由鹿耳門聖母廟分靈出去的王爺。

吳府千歲,諱名孝寬,因其結拜的順位為老三(註二),常被稱作三王爺公、三王,與其他四尊王爺相比,最明顯的特徵是祂的臉上沒有蓄鬍、面目慈祥和善。然而,三王的性格卻是五位王爺中最驍勇善戰的,祂善惡分明且果決,對於邪惡不允許一絲寬容,民間流傳著許多祂出兵平亂,武斷斬厲鬼的神蹟故事。除此之外,三王也愛民如子,祂精通收驚、安符令(註三)、觀天象、度冤魂、地理風水、開墾溝渠、灌溉田地、踏廟地斬私佛(註四)⋯⋯等技能,職責範圍可說是涵蓋了日常生活裡的所有事,是最貼近人民、致力於為人民排解困難的王爺。

三王爺公回鹿耳門聖母廟過爐時與本尊的合照,後排的金身為本尊,前排是於鄭子寮駐守的金身。【記者 張凱和/攝影】

三王爺公沒有蓄鬍且面目慈祥,出行日在轎子上平和地看著眾生。【記者 張凱和/攝影】

遭質疑的廟會文化 鄭家的隱憂

來到鄭子寮後的幾十年裡,吳府千歲一直庇蔭著鄭家的子子孫孫們,也守護著鄭子寮的居民。為了感念祖廟對鄭子寮的恩情,鄭家自請回王爺起,每年都會將王爺金身送回祖廟過爐(註五)。鄭東川表示,自己年輕的時候都會和爸爸(鄭梓生)騎著打檔車護送王爺回祖廟,爸爸在前面負責騎車,他則在後面抱著王爺的金身。後來因為三王爺公在鄭子寮的信仰規模越來越大,祖廟又陸陸續續的派遣了媽祖、太子爺公、五營將軍等神祇前來駐守,雙手越來越抱不動的情況下,民國80年左右才變成用轎子將壇上的神明們一起送回去。

踏過硝煙,大步邁進大殿,三王爺公的轎子在回祖廟時往往是最激動的。【記者 張凱和/攝影】

已有二十餘載歷史的轎上載著三王爺公的金身,時常於鄭子寮一帶踩街,領頭的是鄭家長子鄭東川。【記者 張凱和/攝影】

然而近年來廟會文化漸漸遭到質疑,許多傳統的禮行與現今社會的價值觀經常背道而馳。空汙防制被大力提倡,廟會必須大量減少使用金紙、線香、鞭炮及煙火的燃放,使得老一輩的人覺得廟會少了熱鬧與虔誠。同時,民間也繁衍了許多關於廟會人員的歧視言論,直指廟會人員是社會的禍源,經常造成交通的癱瘓與環境的髒亂,參與廟會的年輕人也常被掛上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等形容。今年在準備王爺聖誕時,鄭東川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擔心參與人員可能會不足,他表示,有些知悉傳統文化與技術的長者近幾年若非行動不便、就是已無意再參與或過世了。經常在陵興宮幫忙的信徒郭先生也表示,廟會越來越少會有年輕人參與,老一輩的人又不太懂拍照或攝影宣傳活動,有些廟會的文化變得難以延續。

信者恆信 無須顧慮他人的側目

對於諸多歧視言論鄭東川也表示,信仰是自由的,並不需要去強求每個人都能理解廟宇文化。需要配合別人的部分就盡量將事後的復原做足、多做一些以避免爭端。願意去理解的人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一起延續廟宇的絢爛色彩。盡人事後,旁人就算還是不能理解自己在做什麼,其實也不是很重要,無愧於自己就足夠了。

為迎接王爺的大喜之日,清晨五點就有人開始為王爺準備奉茶,以開啟一天的行程。【記者 張凱和/攝影】

即使行動不便,鄭東川的妻子鄭李秀美仍堅持要跟著三王爺公回祖廟進香。【記者 張凱和/攝影】

繞境後,民眾都會共同清理現場,一掃廟會只會帶來環境髒亂的印象。【記者 張凱和/攝影】

 

<註一>全名臺南市安南區土城正統鹿耳門聖母廟,相傳為全台灣第一座媽祖廟,也據說是當初庇佑鄭成功順利上岸的媽祖廟。鹿耳門廟經歷多次改建,目前主要結構有三殿,由外而內分別為:五王殿,祭祀五府千歲爺和王船爺等神祇;媽祖殿,文武媽祖和最古老的媽祖;佛祖殿,祭祀佛祖、觀音和玉皇大帝的宮殿。是臺南市信仰的中心,也是現今全世界規模最大的媽祖廟。

<註二>王爺公,又稱作千歲爺,是台灣道教與民間相當普遍的信仰,受天庭指任派遣於民間,明鑑善惡並施予福禍的神祇。千歲爺往往由五位神祇組合成五府千歲,五府代表的是五尊王爺,最普遍的組合依結拜兄弟順序各自為李府、池府、吳府、范府和朱府,對應到的分別是隋唐建國時的五大英雄:李大亮、池夢彪、吳孝寬、范承業、朱叔裕,有時也會因地區的差異而有不同的姓氏組合。吳府千歲是當中第三大的王爺,因而得名三王爺公、吳府三千歲。而五位王爺之中,大哥李府甚至有詳細的史實紀錄。

<註三>符令的用途廣泛,有的用於攜帶保身、有的可以燃燒後浸於水中飲用或洗沐。吳府千歲安符令時會利用墨水於金紙上書寫符咒,以賦予符令特殊的效力。

<註四>相傳台南許多廟宇或土地並非由天庭或正派的靈體所主導,甚至是被邪靈所控制。這些地區的廟地存在著各式大大小小的隱憂,吳府千歲善於前往勘查這些地,感應並斬除當中作亂的壞東西。鄭東川表示,過去曾有次跟著陵興宮的吳府千歲出巡至國姓橋一帶時,那邊廟宇的神祇帶著他的信眾在行進的路上跪著將陵興宮的轎子攔了下來,懇求吳府千歲趕至他們的土地上斬除妖孽,吳府千歲便立刻趕轎前往該地。

<註五>過爐除了形式上將神明的金身舉過薰香的爐鼎,也會讓神祇回到祖廟和老朋友泡茶、聊天、喝酒,懷念家鄉的氣味。除此之外,過爐還有很重要的流程是向祖廟接收未來一年的指示並邀請一些神祇回宮裡作客,今年陵興宮邀請到的是一尊媽祖和另一尊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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