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A工殤案最終言詞辯論 期盼來年一審判決的司法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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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記者pennykid/台北報導

 台灣史上最大規模工殤案—美國無線電公司(Radio Company of America, RCA)員工工殤案纏訟15年,昨日(2014/12/12)於台北地方法院舉行最後一次言詞辯論、釐清RCA廠區有機溶劑汙染與員工疾病之間的因果關聯,法官宣告明年4月17日就全案進行宣判。


圖1: RCA員工自救會與聲援群體2014/12/12上午開庭前的記者會

1969年來台設廠、生產用以外銷全球彩色電視機的RCA是時下台灣追求經濟發展政策脈絡下的產物;其跨國大企業優良形象、大量職缺和良好的福利制度吸引許多年輕人至RCA工作,其中又以女性擔任的工廠第一線作業員居多。1992年,台灣薪資水準和勞工意識逐漸提升,RCA為了追求更低廉的勞力而自台撤廠,但許多自RCA離職的員工身體陸續出現不明病痛、甚至罹癌;然而1994年環保署才揭露了RCA廠區因惡意傾倒有機溶劑造成廠區土地和地下水嚴重汙染,離職後陸續罹患癌症和不明病痛的RCA員工才驚覺,員工之間罹癌的高比例並非偶然。


圖2: RCA廠區汙染地區荒蕪的樣貌,連周邊長出的葉子都明顯枯黃沒有生氣,惡意的汙染傷害了這塊土地,也逐漸殘蝕曾在這塊土地上懷抱生活願景工人們的健康

RCA員工們在工傷協會和RCA員工關懷協會協力完成之口述歷史訪談中多次被提到:當時RCA在工作環境提供的飲用水來源,正是今日嚴重受汙染的廠區地下水;且當時工作廠區的空調密閉式的設計無法充分對流,使在製造電視第一線的女工吸入工業毒氣,極為可能是今日RCA員工罹癌比率居高不下的主因。


圖3: 今日RCA廠區汙染整治告示,整治工程至今仍持續進行中

然而,身為全球大企業的RCA,早已從台灣撤資,將廠區賣給美國奇異公司,奇異又轉賣給法商湯普笙公司,在廠房數度易手下,導致RCA員工求償無門,且原應留於勞委會和資方企業主的重要資訊,例如當時廠房設備、器具的位置設計圖、員工的健康、就醫資料皆因不明原因受到火災毀損或遺失。當今司法對科學與風險的認定又是以個別性因果關聯的邏輯來確認釐清,個別性因果關聯的認定將舉證責任歸屬到受害者這邊,個別員工必須自行舉證自身疾病與廠區汙染的關聯。

在確認個別性因果關聯的重要資訊受到毀損或遺失的情況下,受害員工的訴訟求償被迫處於資訊不對等的劣勢。隨著RCA汙染受害者病況惡化和凋零,要拼湊、還原出汙染場域、汙染事實與受害者健康侵害的真實樣貌也益發困難。此外,毒性物質汙染與人體健康惡化之間關連性確認的流行病學研究往往需要長時間的追蹤、調查與研究才能獲致累積性的研究成果,但法律再追溯求償卻訂有請求權時效期限,當時效期間的限制與完整的流行病學研究所需時程不一致時,司法判斷毒性物質汙染與受害者健康狀況關聯的短期性科學研究調查成果能否客觀、中立地呈現汙染案件的原貌不無疑問,這卻是RCA工人十幾年訴訟求償過程被社會忽視的困境。


圖4: RCA自救會成員昨日記者會舉著已罹癌過世工作夥伴的照片

15年訴訟的漫漫長路過去了,RCA員工自救會與協助其訴訟過程的諸多民間團體、義務律師團的努力下終於出現第一道曙光,一審結果宣判仰賴的言詞辯論程序終於在昨日畫下句點。RCA員工與前來聲援的學術界、醫療界、個別公民和北上前來的華隆自救會成員於昨日早上開庭前,集結於台北地方法院,高舉歷年出庭集結和過世自救會成員的照片高唱歌曲「美麗的花朵」,向社會道出小蝦米抗爭大鯨魚的辛酸歷程,也希望社會能注視到他們的訴訟困境。

歌詞中『美麗的花朵』象徵受害員工當年投身RCA廠區工作的青春年華。但悲傷的是,該朵盛開的花朵卻因資方造成廠區的惡意汙染而逐漸枯萎,許多受害員工甚至等不到司法還其應有的公道就抱憾逝去。

RCA員工訴訟過程中遭受到關鍵證據被毀損或遺失的困境,明顯地凸顯出司法體制採行個別性因果關聯認定的盲點:受害者必須負擔毒性汙染物質與自身病痛關聯的舉證責任,但有利於受害者在司法所重視的科學層次舉證證據,卻未被公部門和資方善盡責任保存下來,在資訊不對稱狀態下,受害者要達到司法體系要求的嚴謹舉證標準,根本難如登天。


圖5:相挺的學界,義務律師團和其他團體與工人們在庭訊午休期間演唱歌曲「春光」相挺,期盼來年一審宣判司法春光的到來

在司法訴訟求償的漫漫長路上,RCA受害員工們拒絕被遺忘。廠區土地和水源的污染或許仍有可能靜待時間的沉澱緩慢地恢復;但許多受汙染所害員工身體遭受的病痛,卻毀了其青春年華對家庭、對生活的一切美好願景,這些60-70歲的RCA工人為我們撐起了台灣早期的經濟發展。如今,他們用自己遭受病痛的身體向我們展示了經濟發展的不同面向,提醒我們反思追求經濟發展過程中被忽視的成本和企業責任,以及司法以科學角度處理毒性物質汙染事件時的相關限制,期待司法能盡速還給受傷的土地和工人們一個應有的公道

 

※若讀者想對RCA工殤案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可至YouTube搜尋紀錄片『奇蹟背後』,FB可搜尋『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頁面。

 

※相關參考資料

1.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網站
http://www.jrf.org.tw/newjrf/rte/myform_detail.asp?id=1597

2.工傷協會、RCA員工關懷協會著《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

3. Ascher, W., T. Steelman, and Hearly (2010). “The Generation of Policy-revelant Environmental Knowledge.” Knowledge and Environmental Policy: Reimagining the boundaries of science and politics.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 Pp. 27-60.

4. Jasanoff, S. (1990). The Fifth Branch: Science Advisers as Policymakers. Cambridge, Mass. : Havard University. Ch. 1 and 11. Rationalizing Politics. Pp. 229-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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