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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明慧（荒野花蓮分會解說員）
圖／熊帆生（荒野花蓮分會長）
花蓮鳳林地區大家所熟知的觀光景點，除了兆豐農場、鳳凰瀑布、林田山林場之外，還有一株位於南平里民家旁小徑上的老茄苳樹，當地客家人視為精神中心，稱為「大樹公」，但由於地處偏僻，一般人要找到，還得費把勁問路。
這株樹齡約300餘年老茄苳，已被縣政府列為花蓮老樹之一，高約20公尺，胸徑2.5公尺，胸圍5.7公尺，樹冠幅約160平方公尺。樹幹粗大，樹瘤處處，茂密的枝葉中鳥雀吱喳，飛進飛出，熱鬧不已。樹皮雖斑駁，卻有多種植物著生其上，如：風不動藤、臺灣山蘇花、姑婆芋、白肉榕、腎蕨、長葉腎蕨、崖薑蕨等長年為伴，儼然是一個生態小社會。雖歷經多次風災，屢受重創，但每每又長出新枝嫩葉，滿樹翠綠，時時展現旺盛的生命力。台灣早期聚落以茄苳樹為地標而命名「茄苳腳」的地方很多，這裡也是如此，至今當地居民仍喜歡沿用舊名。
老樹見證了地方上的興衰，先民蓽路藍縷到此墾荒的故事最為人紀念。日據時期，鳳林是製糖原料「甘蔗」的重要產區，為管理眾多工人，日人在老茄冬樹上掛一口鐘，早晚敲擊，制定作息時間。當時住在此地工寮的工人生活困苦，精神空虛，於是在樹洞前擺設香爐膜拜，祈求平安順利，開始了「大樹公」的神靈地位。
前些年，因老茄苳樹的根部裸露嚴重，鳳林鎮公所恐其遭風災而傾倒，於是協助向台糖承租該區土地的佃農，砍除四周的檳榔樹，並加以填入高約一公尺的土石，鞏固根基，在四周堆累巨石，防止土石流失，最後還加裝避雷針，免遭雷劈。
「樹大招風，好景不常」，2006年初當地保育人士忽然發現老樹周圍被緊緊鋪上水泥、蓋上更大的廟壇，此舉不但危及老樹生命，被公然挪作私用後，將來恐難追討，遂呼籲花蓮縣政府重視，依「花蓮縣樹木保護自治條例」協調台糖收回租地，將老樹回歸大地，還給眾民。
經過多次協調與折衝，同年6月初舉行公聽會，看看是否能由鎮公所徵收該老樹及附近的土地，並開發做為觀光景點。當時聞訊後荒野花蓮分會長熊帆生與義工們前往關心，並表達荒野對自然生態的看法與期望，讓與會者聽聽不一樣的聲音。
由於鳳林鎮公所首度因特殊事件舉行公聽會，各方人士都很重視，除了鎮長主持會議、台糖公司代表、承租戶老農夫婦皆列席外，當地居民、鄉民代表、花蓮茄苳樹保育協會也出席表達關心之意。由於老農只會說客語，經過鎮長的說明與翻譯，終於達到共識，老農願意讓地，交還台糖，再由鎮公所編列預算承購。此時鎮長拍下胸脯說：「鄉親們放心，我們會做好規劃，拓寬道路、蓋停車場、設木棧道，既能讓觀光客欣賞咱百年老樹，又能帶來地方繁榮。」
熊分會長面對會議的決議，表達荒野保護協會對大自然生態的一貫立場與態度，老茄苳300餘年來與居民一同成長茁壯，是當地最年長的居民，實不該去打擾它；同時為求事權統一，呼籲台糖公司收回土地，自行規劃及永續保護其地上物的可能性；會中決議的「建設」，盡量不要為了吸引觀光為目的而大肆拓寬道路、蓋停車場等，必須融合四周的景觀及生態，並且要顧及教育的意義。
這建議當然並未引起迴響，台糖公司只想乾脆單純的賣掉土地，並不想接手並做許多事，而鎮公所卻極力盤算如何將之「建設」成現代化的觀光景點，並爭取政治績效。
公聽會結束後，鎮長興冲冲的率領大家到現場巡禮，6個大人手牽手笑盈盈的圍抱，記錄老樹龐大的身軀。
我抬頭仰望在晴空中盡情伸展的枝條，當下明白這棵看著我們幾代先祖起起滅滅的大樹公，無論我們是否為它披紅布、砌石牆、造馬路、聲歌頌，對於人類的愚行—它依舊無動於衷，只是默默的見證時間在它身上留下的刻痕。
「給它一條生路吧！」我心裡吶喊著。
附註：
鳳林鎮公所在樹下立一告示牌：
茄苳樹，學名：Bischoffia javanica Blume，科名：大戟科 又名重陽木。本樹高約18公尺，胸徑1.5公尺，樹齡經學者推算計300餘年，為本鎮最老之茄苳樹。由於年代久遠，樹幹已中空，附近居民逐年填土撫育，細心保護，奉為樹神，而今仍生機昌茂，彌足珍貴。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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