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李?儒(荒野義工、大眾時代網主編)
1970年代,美國製造業蓬勃發展之際,空氣污染隨之而起。有人將煙囪及濃煙視作繁榮象徵,但也有人驚覺,可能要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1970年4月22日,數百萬美國人為了「健康而可持續的環境」走上街頭,促成了美國環保署的成立,以及乾淨空氣、乾淨水與瀕臨絕種物種法案。
此後,4月22日世界地球日,被視為當代環境運動起源的年度紀念日。隨著溫室效應持續發酵,千禧年地球日把焦點放在「尋求乾淨能源」,2007年隨著罕見暖冬,提出「拯救氣候大作戰」(A call for Action on Climate Change),腳步越來越緊湊。
為了響應地球日,台灣環境資訊協會建置世界地球日網絡華文版;4月21、22日,全台NGO社團召開環境會議,商討可行對策及行動;4月22日,荒野保護協會動員全台義工,帶領民眾騎鐵馬遊溼地,認識溼地保護與氣候變遷的關連;還有數百名單車騎士上街頭爭取路權,呼籲政府打造對單車友善的空間,並鼓勵單車通勤,以有效降低能源消耗,減少二氧化碳排放。
環保署也與國家地理頻道合作,推展「全球暖化、台灣發燒」網路活動,教育部更指示各級學校響應「關燈一小時」。但可惜的是,行政院推動的「大溫暖」計畫,卻有台塑煉鋼廠、國光石化廠兩項高耗能、高污染的興建案。所謂的「大溫暖」竟成了加速「暖化」,令人不勝唏噓。
政府陷入經濟與環境孰輕孰重的尷尬,甚至選擇朝財團傾斜,對土地的悲鳴鮮少聞問,如果沒有草根力量為土地發聲,呼籲政府尋求永續發展的方案,官員很容易就便宜行事,提前消耗了後代的幸福。
無論是環境會議或鐵馬遊溼地,多少都扮演了彌補環境事務缺口,刺激政府部門進步的角色。NGO團體為了蘇花高興建問題,與陳水扁總統針鋒相對,儘管雙方不歡而散,至少讓政府意識到民間的呼聲。就像當年地球日發起人尼爾森所言,他用環境訴求革新了政治體制,還讓環境議題排入全國性議程,「那是場賭注,那確實起了作用。」
地球日當天,八里左岸會館上空,飄著一顆象徵「地球」的偌大氣球,似乎正提醒著來往民眾,地球如同氣球般脆弱,很難再承受人為破壞,如果人類依然故我,這顆湛藍的美麗星球,恐怕都要遠離你我而去,就像氣球飄向天際,熟悉的美麗家園,就要一去不復返。
這是荒野保護協會主辦的「寧要溼地,不要CO2」活動,希望號召民眾用鐵馬遊溼地,除了體認生態淡水河之美,也讓他們深刻體認到,溼地扮演著調節溫度、涵養水源等功能,在暖化問題日趨嚴峻之際,溼地保護更形重要。
或許,重拾過去生活的簡單樸實,重新找回人與自然的和諧關係,暖化問題也變得迎刃而解。當我們願意尊重環境、親近自然,又怎麼捨得去傷害它?但是,我們又何曾意識到,因為進步生活導致的能源大量消耗,早已對環境造成了傷害。即使是「環保鬥士」、美國前副總統高爾,也因為擁有私人噴射客機,家庭用電量是一般人的20倍,招致外界抨擊偽善。
高爾如此,一般人又何嘗不是習慣唱高調,更甚於做環保。當工廠污水及家庭不斷注入淡水河,讓它失去了昔日光彩,我們除了讚嘆著韓國仁川的美好,期待北市府達成「活化淡水河」的願景,可曾注意日常使用的石化清潔劑,造成大量「環境賀爾蒙」干擾淡水河生態?我們除了對淡水河的惡臭露出嫌惡的表情,又幾時關心過那些住在河畔,捕魚為生的「河口人」?
曾幾何時,淡水河讓人覺得既熟悉又遙遠。水泥的堤防、惡臭的氣味,幾乎切斷了我們與淡水河的情感聯繫。漁人碼頭、淡水捷運線讓淡水鎮湧現商機,被高官當作政績炫耀,至於淡水河的生機,卻永遠只在選舉時,才隨選舉支票浮出水面。郝龍斌用前環保署長身份提出「活化淡水河」,允諾讓民眾親近淡水河,我們除了聽其言,觀其行,又如何能完全相信?
還記得,陳水扁曾在2002年底公布環境基本法,明定經濟、科技及社會發展對環境有嚴重不良影響或有危害之虞者,應以環境保護優先,然而對照極富爭議的幾項重大開發案,政府態度卻前後矛盾。2001年地球日,陳水扁騎單車上班響應環保,今年卻忙著為蘇花高請命。日前歐盟等先進國家致力提高減碳標準,台灣也擬定溫室氣體減量法草案,陳水扁卻又主張,如果環保標準訂得太過嚴苛,陳義過高,迫使廠商出走,外移到環保標準較低的地方,將妨礙台灣產業發展。
京都議定書早在1992年明定,主要工業國應於2008年至2012年,履行其允諾的減排標準,使溫室氣體排放總量較1990年至少減少5%,反觀台灣目前的溫室氣體排放量早在2001年即達1990年的2倍,若聲稱制訂較嚴格標準是「陳義過高」,政府的標準恐怕也太過寬鬆。
為了讓政府回歸「永續發展」的初衷,台灣地球日網站整理了「全球暖化賺錢術」,提醒政府經濟發展也能兼顧環境保護。也有許多團體提出「黑潮議定書」、「綠色投資」等概念,企圖打破經濟與環保相互對立的迷思。
姑且不論其可行性,「黑潮議定書」相對於「京都議定書」,正是全球性運動在地化的具體想像。如果台灣也發展出自己的環境節日,例如各地的河川日或溼地日,號召當地民眾一同籌畫、參與,並且持續地舉辦,不僅能讓環境教育更往下紮根,也能讓環境的保護網更加周全。比起「保護地球」的沈重使命,保護自家附近的河川或溼地,相對具體且容易落實得多了。
河川日原本只是加拿大卑詩省的地方性活動,後因成效卓著,其他地方政府爭相仿效,加國政府遂於2003年制訂全國性的河川日,聯合國亦自2005年起,將每年最後一個週日制訂為全球河川日。去年,水利署起而傚尤發起台灣河川日活動,還舉辦了一場熱鬧的「嘉年華」。但弔詭的是,為了「整治溪流」而讓河道水泥化的的單位正是水利署,再者,河川保護還牽涉環保署、水土保持局等單位職掌,若未進行跨部門協調整合,恐怕也只是虛晃一招罷了。
更重要的是,地球日及河川日的效應擴及全球,絕非由上而下的運作結果。加國河川日創辦人馬克.安吉洛指出,舉辦河川日是為了慶祝河川帶給人的價值,當地居民才是守護河川最好的角色,民眾意見肯定會主導政策轉變。尤其台灣早已有不少民間團體投入,政府不妨從旁協助,如果只是一味爭搶主導權,然後再找一堆環保團體背書,投入大筆預算辦活動,喊口號,最後又不了了之,不但毫無意義,也傷害了活動本身的價值。
期待有朝一日,台灣各地都有屬於自己的環境節慶,不但重視生活實踐,及民眾感受,讓當地居民樂於參與,也能結合公部門及學界資源,讓節慶不流於喧鬧形式,發展出更豐厚的文化內涵,更實質的行動方案。如此一來,也才不負「美麗之島」的美名。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8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