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李?儒(荒野義工、大眾時代網主編)
「如果沒有到過雙連埤,就是不曾真正見識台灣的荒野。」徐仁修的讚歎,道出了雙連埤的可貴。這座台灣珍貴的水生植物種庫,目前正由一群義工展開水社柳復育,展開一場物種復育與消失的時間競賽。但因雙連埤週遭開發甚久,如何兼顧生態保育與農民生計,為人類與自然和諧共處,創造雙贏,也正考驗著人類的智慧。
雙連埤是座群山環繞下的堰塞湖,海拔約500公尺,沿台九甲線往福山植物園途中,很容易就被那瑰麗的水景所炫惑,原住民則以「姊妹潭」稱之。原本分成上下兩潭湖水,呈葫蘆狀,如今只剩上埤仍保有水源。由於當地終年水氣豐沛、雲霧繚繞,孕育豐富多樣的溼地生態,水生植物達90種之多,品種涵蓋全台四分之一(台灣原生水草約350種),堪稱台灣溼地之最,也是台北樹蛙、漆黑蜻蜓、翡翠樹蛙、柴棺龜等物種的重要棲息地。
不過,數十年前用700萬元買下雙連埤原地主王吉盛,在2002年執意開發,找來怪手大肆開挖,湖底淤泥被隨意傾倒湖畔,造成一場生態浩劫,珍稀植物如蓴菜、野菱、黃花狸藻、水社柳、石龍尾、田蔥、水毛花、華克拉莎等都無一倖免,不但草澤浮島消失了大半,如今湖面再也不見蓴菜、野菱的蹤影,湖畔也幾乎全被芒草佔據。
後來在保育人士奔走下,縣府斥資5,600多萬元買下雙連埤,2003年將17公頃的湖域劃歸為野生動物保護區,附近750公頃為野生動物重要棲地。但因雙連埤開發甚早,附近全為私有土地,此舉引發附近居民強烈反彈,最後排除緊鄰的84公頃私地。
由於保護區範圍只限湖域,周圍全屬私有土地,部分早已闢為菜園,甚至還有新建別墅,這把保護傘還能撐多久,誰也沒把握。去年有人提議,先撤銷保護區公告,再爭取擴大範圍,畫出完整而有效的保育範圍,但也有人憂心萬一弄巧成拙,撤銷了保護區公告,重新劃定範圍又因抗爭而徒勞無功,恐怕會前功盡棄。也有人建議劃出500公尺緩衝區,但縣府擔心再度引發居民抗爭而作罷。
王吉盛曾質疑,雙連埤並無一級保育類動物,何必設保護區,要求農委會解編。儘管雙連埤有許多珍稀水生植物,台灣卻無保護植物的相關法源,只能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設立保護區,王吉盛此舉正好凸顯了立法的不足,亟待相關單位重視。
更重要的是消弭附近地主的質疑,爭取他們的認同,將之視作社區的共同使命,盡量減少污染,發揮守望工作。唯有在生態保育及地主權益之間營造雙贏局面,雙連埤才有重生的可能。畢竟單憑保育團體的力量,絕對趕不上人為破壞的速度,如果有一日,只剩雙連埤孤伶伶地與芒草相伴,也不讓人意外。。
雙連埤除了因各方勢力拉扯而命運多舛,強勢的芒草更讓其他植物毫無喘息餘地,人工復育水社柳便成了當務之急。當水社柳在湖畔搖曳生姿,或許能夠感動更多人呵護雙連埤,甚至投入溼地保育吧!
水社柳最初是日人草野氏在日月潭畔水社部落發表,因而得名,但當地因人為開發,已難見其蹤影,目前族群主要分佈在蘭陽地區,例如雙連埤、神秘湖及草埤等,海拔介於500至1,200公尺間,是相當稀有的水生木本植物。冬季(春節期間)開花,雄株呈現一片耀眼金黃,十分討喜,日本人又稱為「金柳」。
荒野今年初分3梯次進行復育,先後完成雄株扦插苗、雌株種子苗、雌株扦插苗的採集復育,預計在北岸堤防種植1,000棵,按照三年後可成長至三公尺高的速度,希望能在五年內回復昔日景況。
筆者參與了2月24日、25日第二梯次的復育,公共電視「我們的島」製作團隊也全程拍攝。24 日上午在邱錦和帶領下,先至下埤調查水社柳,下午搭乘橡皮艇轉往浮島採集種子苗,將之種植於苗床後再將苗床綁於浮島邊緣,等到發育成熟後,再移往岸邊種植。涉水衣是必備裝備,必須在登上浮島清洗乾淨,以免挾帶外來種植物。近年曾於雙連埤發現小花蔓澤蘭、福壽螺的蹤影,必須相當謹慎。
隔天一早,從雄株採下扦差苗,將之種植於北岸堤防邊。原本岸邊已經被高約兩公尺以上的芒草佔據,必須先予砍除,以免排擠水社柳的成長。未來將復育華克拉莎(台灣最高大的莎草科植物,瀕危),質地比芒草還堅硬,可藉此在湖畔劃定範圍,復育水毛花、田蔥等挺水植物,避免草魚、鰱魚啃食。
儘管再怎麼努力,雙連埤也無法完全恢復了。不過,她的美麗與可貴,持續感染著鄰近耕種的農人、協助復育的義工以及偶然造訪的遊客。或許就在讚嘆之餘,一股愛護溼地的信念,正在心裡悄悄滋長。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8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