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唐宜慧(荒野台北總會解說員,自然名:山豬)
時間過的很快……
從上次台北二格組來(那時我老大才剛學會走路)到現在飛快的過了5年多的時間(其中我在荒野也沉寂了好一陣子),台北溪山組因為鎮洲的引介,在去年中秋節的三天假期開始與我有了聯繫……。也許,可以看見老朋友也不一定,我心中暗自想著,啊!真懷念以前在荒野當解說員的快樂時光啊!
因為之前在荒野當解說員的經驗,了解在自然環境下有適當的帶領,很容易產生感動,之後便會開始關心。而鎮西堡為原住民居住地區,有著豊富的人文特色,於是,跟鎮洲討論後,我們決定安排與原住民生活最習習相關的「小米工作假期」好好招待來自荒野溪山組的這群老朋友、和荒野的新熱血伙伴……
伙伴們中午前即到達鎮西堡教會準備用餐,但除了鎮洲、姜禮堂大哥熟悉之外,加上思花組沒有一個人是認識的,奇怪的是,只要知道是荒野人,不管有沒有看過,就好像認識很久很久一樣,於是在吃過午飯休息過後,與台北的伙伴開始了鎮西堡的小米工作假期活動……
很多人聽過小米、喝過小米酒,可能也吃過小米麻糬」但應該沒看過小米,而小米又是如何加工成為可以用的米呢?鎮西堡部落在2006年重新復育了失傳30年的小米品種Ngqara(泰雅語意即分叉之意),從播種到採收做了大部分的紀錄;為了讓伙伴先對「小米」有初步的印象,先放了小米成長的投影片,之後帶領伙伴一步一步地跟循泰雅族的生活軌跡回到了過去,了解原住民的生活智慧。
在將小米脫殼前,先把小米用腳在Luku(泰雅語:一種竹編的生活用品)上搓揉,將米粒與米桿分開,好像用手洗衣服一樣,剛好順便做一下腳底按摩。將米粒分開後,就得將小米的雜質去除乾淨,留下乾淨的米粒,這一道程序看似簡單,還是得有兩把刷子才有辦法做得到哦!我一邊看心一邊滴血,不知一個下午的活動下來,還會剩下多少小米?
接下來,乾淨的米粒就得用杵在臼上去殼,這個步驟是所有過程裡最困難的,因為打的力道如果太大,小米會掉出來,但力道不夠,小米又無法完全去殼,連我在山上生活了這麼久,還是無法掌握訣竅,這項工作通常只好交給我老公。原來,當個泰雅族的媳婦,不容易啊!你可以想像,一個泰雅族的婦女每天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得張羅全家大小要吃的小米,而每個過程都是婦女的工作,其實,原住民天生就是個勤勞的民族啊!
第一天晚上安排「中海拔森林夜觀」,只見原住民獵人在只能容下一個人的森林小徑上熟悉地來回穿梭,時而將手電筒往上照,時而停下來屏氣凝神專心聆聽有無動物的叫聲,此時此刻,森林的氣息是靜止的,但寧靜下卻有一種躍動的情緒,似乎,有著無數隻閃亮的眼睛在偷看著一群不速之客。突然,聽到一聲淒厲的叫聲,響徹森林,在漆黑的步道上,獵人馬上追蹤聲音的來源,接下來,又一聲,這種聲音,用「鬼」的叫聲形容再恰當也不過。
我們快步的跟隨獵人的腳步,卻始終無法看到是何方神聖,因為聲音離我們很近,我們索性找個平坦的地方坐下來,不再前進。獵人說,這是褐林鴞的聲音,只要有牠在,飛鼠等動物就不敢出現。因為樹冠層層次很多,我們只能聽其聲,不見其物。獵人又說,他是「故意」帶我們來這座森林的,因為原住民對森林環境的熟悉,才有辦法知道森林內有什麼,也因著對森林的了解,才有能力在漆黑的森林行走,這個夜晚,雖然沒機會看到褐林鴞,但也讓大家見識到原住民與自然的互動關係,這是從小到大與土地建立的親密情感!
最後一天上午,帶大家到我的復育小米預定地做農事體驗,拔除雜草,這可能和荒野的宗旨不同,但也沒辦法,這些雜草生長非常快速,為了我的小米,不得已一定得除草一番,而我也堅持用拔的,不使用除草劑,這樣對土地才是好的。
只見伙伴捲起衣袖,戴上棉布手套開始認真工作。除了食苵萸(山上常使用的香料)、海州常山(夏天蝴蝶的蜜源植物)、昭和草(中午加菜用),全部都被拔除了,伙伴們還開玩笑說,得留一點草給下次上來的伙伴。對於有些第一次下田幹活的伙伴,深黑的泥土在手上留下了污痕,卻也留下了特別的回憶。工作告一段落時,在臨時搭建的工寮裡,我們稍微休息吃吃點心,這是山上工作帶「工人」一定要做的事。趁這空檔順便安排「泰雅童玩DIY」,這是泰雅族傳統的童玩,用竹子削成薄片製作的,頗有童趣。
這次溪山組加思花組解說組伙伴上山,重新開啟了我與荒野伙伴聯繫的窗口,我非常感動伙伴們不遠千里、舟車勞頓到海拔1,700公尺的鎮西堡拜訪我,這不僅是一次新的體驗,對我而言,也是生活中一個很大的鼓舞力量,我感受到伙伴們在這幾天給予我的支持,也認識了新的荒野學弟、學妹。謝謝你們給了我這3天豐富、溫暖的假期,真的,因為有你們,我的生命得以完整、精采,期待你們下次上山,後會有期……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8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