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難得忙裡偷閒在上班日來到烏山頭水庫研習進修。改變以往為求快速行走國道的習慣,以緩慢的速度、悠閒的心情乘馳在省道上,為的只是想看看不同的景色風光。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特別晚,雖然節氣已經從初冬的「小雪」進入了嚴冬,但南部的清晨這才感到微寒。省道兩旁的常綠行道樹如黑板樹、樟樹、榕樹,這時雖葉未凋零,但也呈現些許了無生氣的蕭瑟。突然,滿樹的紫紅色花朵讓我眼前為之一亮,匆匆一瞥直覺那應該是「艷紫荊」吧!當車子從省道進入縣道往烏山頭水庫行進時,兩旁出現淡粉紅色的花海,除了花朵的顏色之外,花型、樹型和葉片看起來都和剛才認為的「艷紫荊」一樣,不禁令我對這兩種植物產生好奇,想要探索它們究竟有何異同。
來到烏山頭風景區,道路旁山坡上時能遇見紫紅花和淡粉紅的花朵,一個濃抹,一個淡妝,相互輝映,把冬天的烏山頭點綴得熱鬧極了!一直以來總是分不清楚「艷紫荊」、「洋紫荊」、「羊蹄甲」三種植物的些微差異,也因為每次都只見其一不見其二,難以憑空想像。今日來到烏山頭,皆可看到三種植物的蹤跡,便可好好辨識比較一番。
原來有著艷麗紫紅色且花瓣和葉子都比較大的是艷紫荊,淡粉紅色且有長條豆莢垂掛的是洋紫荊;再仔細的觀察花朵,艷紫荊的花朵雄蕊有五枚,洋紫荊只有三枚,因為艷紫荊是洋紫荊和羊蹄甲的雜交,所以幾乎不結果實,它們都差不多在秋末的時候開花,等到花期逐漸進入尾聲,也就象徵著春天即將到來了,接下來三月就換另一種也有「屁股」葉子的羊蹄甲要登場了,羊蹄甲在開花之前會把葉子都落光,花腋生而分散,顏色比艷紫荊淡一些,花期也比較短。
小時候家裡住在八卦山脈的百果山下,有著林蔭盎然的百果山風景區是我們最愛去的地方。從山下到風景區會經過一段漫長的坡道,父親總是騎著破舊的機車載著三個孩子吃力的爬著陡坡,每次爬坡的心情都充滿了雀躍和期待。每年春天坡道兩旁開著滿樹桃紅色的花朵,尤其是飄著濛濛細雨,更是美極了,忍不住驚叫:「哇!這『櫻花』開得真美!」直到今日才知道那時認為的櫻花原來就是羊蹄甲呢!兒時雖不識花名,但美的印記卻烙印在腦海裡,每當看到花樹落英繽紛的景象總會喚起童年那深刻美好的回憶,彷彿回到當時的心情,卻也觸動令人感懷情傷的鄉愁。
相信有許多人和我一樣在對植物沒有深入的觀察之前,這種「誤看櫻花」的情節應該是司空見慣的,以為所有桃紅色的花都叫「櫻花」,只要是橘黃色的都稱作「菊花」,更何況是去分辨「艷紫荊」、「洋紫荊」和「羊蹄甲」之間些微的差異!即使如此,對於「美的觸發」卻是不須要被教育太多知識的。感受大自然的美常常是一種智慧,縱然花開花落這樣無聲無息的變化,也能使人從中領悟許多深微奧妙的哲理,樂在其中。
明朝陳繼儒在花史跋裡寫道:「有野趣不知樂者,樵牧是也;有果蓏而不及嘗者,菜庸牙販是也;有花木而不能享者,達官貴人是也。古之名賢,獨淵明寄興,往往在桑麻松菊,田野離落之間。東坡好種植,能手接花木。」一開始作者便感嘆樵牧、菜庸牙販、達官貴人這三種人雖與大自然最為接近,卻因為汲汲營營於眼前的利益和物質享受,對於佳景、鮮果和花木視而不見,沒有閒情逸致細加欣賞和品味;而陶淵明和蘇東坡雖然在清苦的田園中生活,卻有寬闊的胸襟,能淡泊自適,在大自然中享受樂趣。現代許多忙碌的都市人,因為過快的生活步調,過度追求物質享受,往往漠視了大自然精采豐富的變化,其實只要放慢腳步,靜心觀察,自會有另一番領悟。
帶孩子去看花吧!無論是冬天美艷奪目的艷紫荊,或是春天鋪滿山徑的白色油桐,還是夏季下著金急雨的阿勃勒,讓花朵盛放的燦爛撼動他的心弦,讓他在花叢裡感受生命從誕生、綻放、盛開到凋謝的歷程,讓自己的生命有著許多和花朵相遇的美好記憶,於是,在其中學會了如何與自然和諧相處,智慧之花也在心中油然而生。
洋紫荊豔紫荊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8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