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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純如
圖／王喜青、林純如
此計劃為行政院青輔會部分補助之「2006台灣青年國際參與行動計畫」，由荒野保護協會支持所進行之美國奧杜邦學會自然中心實習計畫，於2006年8、9月赴美國進行，團隊成員有台師大環境教育研究所研究生林純如、黃雋、王書貞。
美國奧杜邦學會（National Audubon Society）為全球最大而且最具行動力及公信力的環保團體之ㄧ，它的主要目標是保育及復育自然生態體系，特別以提升鳥類、其他野生動物及其棲地為重點，在自然保育上有著豐富的經營管理及策略發展，此行透過在奧杜邦學會的當地自然中心實習、參訪，學習其發展經驗，做為台灣發展自然中心的借鏡。
IslandWood環境學習中心位於華盛頓州西雅圖鄰近的海島上，與奧杜邦擁有不同的脈絡，是一個年輕、因應當代環境教育需求而生的機構，也擁有較為先進的觀念和硬體設施，並且以新興的觀念提供專業的環境教育給各種對象。透過到IslandWood環境中心的學習，可以跟奧杜邦學會做一個比較，更期望所學習到的經驗技術，可以讓荒野保護協會對台灣環境教育上有長足的幫助。
序幕─夢想的無限延伸
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著機外的燈火燦爛，熟悉又有些陌生，仔細一看卻開始雀躍不已。飛機緩緩降落在中正國際機場，帶著一股新的能量回到美麗的台灣島。而一切就如同剛剛才結束，如此熟悉，如此深邃。對我們而言，舊金山不再只是金門大橋的回憶，西雅圖也不再只是一杯星巴克咖啡的意象，這些城市將成為我們訴說一個一個動人故事的起點，因為我們在這裡真實的生活過、體驗過。
帶著對自然中心的夢想與願景，書貞、黃雋和我背起這夢想的行囊前往美國舊金山與西雅圖尋夢，而協助我們築夢的便是美國百年保育團體奧杜邦學會（National Audubon Society）與Islandwood環境學習中心。這將近一個月的行程，讓我們對自然中心的視野格局拉大，更對於民間組織所能發揮的無窮力量感到不可思議。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讓這兩個團體有如此大的影響力？而我們三個人在這過程裡又學習到什麼？
看見自己、認清自我價值觀
在奧杜邦學會的這段期間，我們實際走入當地分會與自然中心，與工作人員第一線互動，在一次訪談過程中，主任提到中心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他提到：「中心存在目的是為了讓人們與自然有直接的第一類接觸，因此設計許多不同的課程方案提供學校、家庭和社會大眾，其中又以學校為主要族群。」
然而在面對體制內的學校教育時，曾有過一段挫折。「學校認為讓學生進行戶外教學必需克服許多外在因素，如交通、餐飲及隨行人員的安排等，因而減低學校出遊意願。於是中心和義工們討論改變策略，調整成由中心義工到學校教學，以室內課方式介紹鳥類與大自然，施行一段時日之後，義工開始反彈，仔細傾聽義工聲音後，了解到原來義工在乎的是，如果不能在自然的環境下當義工，就失去了當初來當義工的意義，而孩子們需要的是直接親近自然的真實經驗，如果只是單純上室內課，這樣的課程在學校已經太多，不需要也不用特地找中心的人來上課。」
有了這些不同的聲音與意見，重新思考本身的定位與價值觀，”Connect People with Nature”是奧杜邦學會的指標，如果不能讓孩子有親身感受的經驗與被大自然感動的機會，再多的言語教育都無法達到這個效果。於是，為了克服學校的困難，中心決定主動解決所有的障礙，包含：由中心提供交通費、免費到中心上課、提供戶外教學前的課前服務及高品質戶外教學保證（每7-8位學生由2位義工帶領）等，為了達到這個看似簡單的一句話，龐大的募款費用成了中心每年的重要挑戰。
聽著中心主任說著一個又一個發生的故事，我們真是又佩服又感動，因為我們知道：在真實、自然的環境中體驗學習，勝過任何知識性的教授。訪談期間，鹿群緩緩的從我們面前走過，優雅、從容，沒有懼怕與恐慌的眼神。這樣的情景在奧杜邦學會的自然中心裡是平常事，並非偶然才有。而從來只在快遞公司上看到的大嘴鳥圖案的鳥兒也成群出現在前方溼地休息，透過望遠鏡觀看，這些大嘴鳥的嘴巴真的很大、好可愛，看著牠們忙著進食、鼓動翅膀，沒錯！這種大嘴鳥叫做鵜鶘，這是我們第一手的學習經驗，課本裡沒教，但我們會永遠記得。
「原來，人與自然之間真的可以這麼接近」，我心裡這麼想著。
奧杜邦學會成立迄今已超過100年，究竟是什麼因素讓它成為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團體？姑且不從其完備的鳥類調查與棲地復育層面切入，單從在地深耕角度來看，奧杜邦學會在美國共有500多個分會與80多個自然中心，強調草根行動的奧杜邦善用分會與在地社區影響力，讓分會成為奧杜邦學會行動的心臟與靈魂，使許多保育行動策略深入地方進行；而自然中心的設立更讓奧杜邦學會以環境教育的面向切入在地社區，讓棲地不只是野地，更兼具教育、保育、文化與休憩功能。
2020年奧杜邦學會的遠景是：全國達到1,000個自然中心、1/4的孩童能夠接受到中心提供的教育服務、保護100萬英畝的土地、增加全美人口1%的會員數，這一切過程與努力只為了達到一個簡單的目的：”Connect People with Nature”，連結人與自然。
傾聽孩子的聲音
一般進行任何需求評估時，都會鎖定對象與顧客群，但也很容易隨著組織目標達成的同時遺忘顧客真正的需求。日本新力牌（SONY）現任總裁曾坦承說出，幾年前SONY面臨公司創立以來最大危機──流失顧客，仔細分析原因後發現，SONY為了保持和對手具有同等競爭力，不斷開發亮麗、超炫的新產品，但對顧客而言，這些產品卻不是他們所需要的，顧客需要的不過是實用又簡單的產品。在深入了解原因後，經營策略回歸顧客需求導向，不再和對手拼快又新的產品，才挽回瀕臨危機的局面。
舉這個例子跟大家說明是因為長久以來我們尋尋覓覓的優質自然中心典範，終於在此行中看到了，在華盛頓州西雅圖沿海的一座小島上，有一座超過2,500英畝土地（相當於50個大安森林公園的面積）的Islandwood環境學習中心。在創立之前，經過歷時2年的研究與討論，超過2,500位社區居民、教育學者、藝術家、科學家、歷史學家、科技專家、文化團隊的共同參與，與實際參訪25個美國其他州的戶外教育設施，所打造出來的戶外環境學習中心。
更重要的是，這個中心的工作團隊清楚了解孩子是這個中心的主角，也邀請孩子們說出大自然世界要有的樣子與好點子，他們開心地畫出心目中的大自然：森林中要有會搖搖晃晃的吊橋、在水上會移動的漂浮教室、樹林中高聳的美麗樹屋與住在像森林般的童話小屋等探險設施。工作團隊深刻了解與認同孩子們的想法，並付諸行動將這一切想像空間全部實現，我們真切感受到Islandwood環境學習中心的誠懇與決心。
另外，Islandwood環境學習中心裡的每一個建築物都以對環境友善的方式去設計，包含再生能源、建築物使用回收物建成（如地板是由優格罐所回收做成、盡可能使用當地取得或製造的建材）等，在在傳達了對環境負責的行為與態度。
小時候的我們心中也都有一個夢想藍圖：住在古老的森林裡，和死黨們到處遊玩，森林裡什麼都有，小溪、瀑布、雨林和搖來搖去的吊橋等，數也數不清的野生動物是我們的好朋友，而我們要像虎克船長一樣駕船出海探險，看看世界有多大，跟海豚比賽看誰游得快，玩累了就在船上倒頭就睡，或回到森林的甜蜜樹屋呼呼大睡。這樣的夢想對大部分的人來說，似乎是遙不可及的天方夜譚，現在卻在異國國度裡一一實現。夢想，不再只是夢想，而是可以被實現的！有人說：「人類因夢想而偉大」，我說：「人類因勇於築夢而發光」。
無論是歷史悠久的奧杜邦學會，還是年輕一代的Islandwood環境學習中心，各自以獨特的教育方式引領大眾親近自然，卻不約而同有著相同的理念──提供孩子們第一手的親身體驗、動手操做的實際經驗。唯有給予孩子們真實世界的體驗，他們才能真正感受萬物的存在及大自然與人類的親密關係。當了解到自己與自然並非是分離的，而是相互依存，才能喚起環境保護的行動力。
透過你的眼，看見另一個世界
學習，是來自生活中對自己、對人群的互動、觀察持續累積而成，從觀看外面的世界、人潮的走動、時令的變化與彼此眼神的交流。在這趟行程中，除了參與既有計劃中所獲的無限能量，與人的互動更是擦出許多美麗的火花。我們得到許多的朋友幫助，八月的舊金山沒有酷熱的天氣，卻有著霧氣瀰漫、冷風颼颼的氣候，讓我們這群台灣青年見識到舊金山的威力，好在熱情的朋友們伸出援手，提供外套、帽子等民生用品，最後還堅持要將外套等衣物送給我們，這群朋友（有些我們甚至互不相識）沒有太複雜的想法，只想幫助我們，讓我們可以順利完成任務。有一個朋友只簡單的回答我：「因為我們就是相遇了」，簡單又有力的一句話，在我們的心裡起了重大震撼與感動。「信任是人家在最困難的時候，你有能力幫助他人，而且不求回報。」這對一般人而言在面對陌生人時是很難馬上伸出援手的。而他們對工作的熱情與處世的積極，所散發出的光芒，更讓我們看見他們眼中的另一個繽紛世界。
另一個寶貴收穫便是團隊成員的相互學習。對我們而言，這也是ㄧ趟有意義的戶外教學。我們學習與自己對話、學習與他人溝通、學習傾聽彼此的聲音、勇敢表達想法，並學習團隊合作。雖然只是3人小團隊，但每個人背景與經驗均不同，面對事情的變化往往需要共同討論與決定，尊重彼此想法，達到共識。
我們會記得這趟旅程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包含為了省錢每天錙銖必較與食材的每天變化，但基本食材一定是吐司，吃了近一個月的吐司、麵包，回國後的書貞直到現在再也沒吃過麵包，也會記得在自然中心過夜時（特別強調這裡真的很荒郊野外），3個人在餐桌上討論案例，外面的玻璃窗突然強光反射，原來是巡邏警察跑來提醒我們有持槍的大麻販子逃跑，在附近出沒，要我們格外留意。還記得中心主任不久前自豪跟我們說：「宿舍很安全，所以不需要鎖」，這是個沒有鎖的宿舍，現在只有我們3個外國人加上1位已經呼呼入睡的老義工。各種想像空間開始產生，於是乎我們開始搬桌椅把門靠上、把燈全打開，接著就只能聽天由命。好在老天保佑，擔心的事都沒發生，真是令人小小驚險的一個曲折故事。
向前看，就會找到力量
許許多多令人回味無窮與感動的故事，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消逝，反而更累積了許多正面力量與感恩。每一次的挫折與逆境，都成為我們下一次再出發的養分，讓我們更加備增勇氣去面對未知的挑戰。這趟旅程所得到的不只是在國外的收穫，出發前的共識凝聚、荒野保護協會的全力支持與台師大環境教育研究所蔡慧敏老師的盡心指導、周儒老師的旅程陪伴及給予我們許多發揮空間，還有在美國所有朋友們的協助，從各位的身上我們看到這股前進的力量，激勵著我們向前行。
因為你們的陪伴，這一路我們並不孤單。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7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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