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颱風前,我無意間在美崙山西側墓道上發現了一個鳥巢,一度以為是烏頭鶲的棄巢,因為鳥巢的位置實在不理想,就築在路邊一棵葉片稀疏的枝頭上,不夠隱密,任何過路的人只要一抬頭就能清楚的看到這個窩巢。我暗笑著:「有那方笨鳥會在這兒築巢啊?」觀察了3天,巢依舊空空蕩蕩的,顯然像個棄巢!
沒想到颱風過後帶著學生上山做自然觀察時,赫然發現一隻美麗的黑枕藍鶲爸爸端坐在巢中,「哇!好藍的羽毛喔!」「後頭頂果然有一塊黑斑就像枕頭一樣耶!」「牠的前頸下方還掛著一條黑帶耶!」每個孩子都跟我一樣欣喜若狂,連個子矮的小朋友都嚷著:「老師,抱我,我要看!」為了不驚動牠,我們按耐住興奮的心情,蹲低身子、躡手躡腳地仔細觀察牠的特徵。回程途中,孩子們興奮得嘰嘰呱呱討論著要以「神奇的力量」來保護牠們,天真的對話令人莞爾,同時讓我覺得好自得:「平時的教導的自然生態觀念,這時發揮了影響。」
當晚荒野的伙伴們聞訊即決定持續在美崙山進行定點觀察與紀錄。
雖然黑枕藍鶲「回、回、回」的特殊叫聲在一般山區都可聽得見,但要在春天繁殖期正好碰到牠築巢,那可就得碰運氣了。接下來的幾天,全身鮮藍羽色的雄鳥與背部淡褐色的雌鳥頻頻換班到巢中蹲坐。有一次趁著親鳥換班時拍到了巢中的三個蛋,大家才恍悟育雛的故事開始上演了。
原先擔心民眾會破壞鳥巢,觀察行動總是小心翼翼,但後來發現來運動的民眾總是低著頭匆匆的路過,鮮少有人會去注意兩旁,所以這一對黑枕藍鶲夫婦算是在險境中度過了初期。後來陸續碰到連日颳風下雨的天氣,大伙兒提心吊膽的,唯恐那細瘦的枝條承受不住會垮巢。所幸兩週後,端午節那天第一隻幼鳥破殼而出,大家喜悅地互傳訊息,好像自己的孩子誕生了一般,衷心期待小鳥們平安長大!
然而等啊等,卻只盼到兩隻孵出來的小鳥,另外一個蛋像謎一樣憑空消失了。根據經驗研判可能性有三個:第一,因為過了孵化期蛋都還沒孵出來,鳥夫婦以為這隻小鳥有問題,即便孵出來也可能太弱小,存活率不高,因此自己先「解決」了那個蛋,以確保其他兩隻的生存。第二,先出生的鳥兄弟為了搶奪親鳥的食物,當發現食物不足時,立即把「小兄弟」偷偷的推下巢。第三,被天敵吃掉或人類捉走了。無論原因為何,我們為遭遇不測命運的小生命感到惋惜。
接下來的兩週,兩隻嗷嗷待哺的雛鳥總是一副吃不飽的樣子,只要一聽見親鳥召喚,立即張開大黃口啾啾的討食,親鳥輪流叼回各種昆蟲供應雛鳥,忙個不停。有一次雄鳥正好與在一旁守候的我相遇,牠馬上警戒地吞下嘴裡的蝗蟲,一溜煙飛走了,等到我躲到隱蔽的地方後,牠才又小心的飛回,將剛剛吞下的蝗蟲吐出、餵食,那種戒慎的動作與畫面令人難忘。
雛鳥一天天長大,我們也透過觀察分享著生命的喜悅。一天清晨,趁著親鳥去找食物,一隻剛離巢的幼鳥竟在枝頭上生澀的移動著雙腳,學習平衡站立,模樣逗趣又可愛。這時的鳥巢經過連日風雨的摧殘,早已破爛不堪,但另一隻幼鳥卻不知何時也神秘的失蹤了,可見大自然中雖處處美麗卻也充滿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危機。
隔天鳥去巢空,判斷應是親鳥覺得該處危險而誘導小鳥離開,尋找更安全的居所,這一段長達一個月的觀察才宣告結束。
從有趣的大自然觀察與體驗,進而對週遭環境生態產生關懷,是荒野保護協會大力推廣的一種教育方式,尤其在童年的生活中,多給一份對大地的親近,長大後對家鄉的記憶就更敏銳深刻,也驗證了「兒童教育首重親身體驗。」
雄鳥羽色較鮮艷,頭、頸、背部及上胸為藍色,前頸下方有一黑色橫帶,腹部以下灰白色,最大特徵就是後頭頂有一塊黑斑就像枕頭一樣,叫聲宏亮,為「回、回、回」之連續哨音。雌鳥樸素多了,頭、頸、胸灰藍色,背部灰褐色,翼及尾羽略帶藍色。
黑枕藍鶲為一夫一妻制,全年成對,共同守衛覓食領域,生殖期由四月下旨到七月下旬,一年可生兩窩,通常每巢產三個卵 ,孵化時間約十四天,幼雛約十天可離巢,離巢四十至六十天可獨立。雌雄鳥均參與築巢、抱 、育雛,雌鳥餵幼雛的貢獻大於雄鳥,雄鳥負責巢邊的警戒。主要食物以昆蟲、蜘蛛。
剛出生的兩隻雛鳥在巢中相依偎
黑枕藍鶲的巢不算太隱密,任何過路的人只要一抬頭就能清楚的看到這個窩巢
黑枕藍鶲主要由雌鳥負責餵食幼雛,
雄鳥則負責巢邊的警戒
剛離巢的幼鳥在枝頭上學習平衡站立,
模樣真是逗趣又可愛
端午節當天,第一隻幼鳥破殼而出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