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范力中(荒野台南分會定點總組長)
四月,是暮春,雲雨朦朧,迷濛漫山巔。
傾盆如注的雷雨和接連幾日的雨勢,又讓幾處沒有順暢水路排洩雨水的低地,再次遭遇到淹水之苦。正如同媒體的報導:「都是大雨惹的禍」,讓中山高速公路楠梓拓寬路段塌陷,造成交通嚴重擁塞。搶眼的標題,似乎認為千錯萬錯,並不是人的錯,而是春雨犯下的大錯。
可憐的雨,在乾旱時節從天而降之後,因為地表水路被佔據,而堵塞在返回河海的路途上,無人給予同情或憐惜,更沒有得到為大地蒼生解渴的禮讚,反倒被認為它帶來令人厭煩的水患,闖下了大災禍。
自然有情,荒野有情,雨水想必也是有情的。在沒有過多人為干涉的山野裡,雨水是各類陸生物種生命的泉源,能活化枯槁的生機,能滋潤繽紛的自然生息。終年蒼翠的這一片山巔林間,並沒有鮮豔的季節色彩變化,然而,有了雨、霧、雲的串場後,卻能營造出夢幻般的山形林影。
4個人與廟裡的陳伯在南側樓閣中商談著步道摺頁印製與環境生態推廣解說事宜,聊到孚佑宮古早起源的故事時,屋宇外的雲霧竟不知從何時開始,逕自搭配著迷濛般的故事情節,由窗外湧進來,引述著陳伯口中3、400年前的神蹟傳奇。
離開宮宇,霧一直是籠罩著山區,迷漫林內樹冠,時而昏暗,時而微明。也許是因為滯留時間相當長,霧裡的微細水珠竟一一的結在每一張蜘蛛網上,無論是垂直網、水平網、立體網或殘破網,只要是遊絲或絲網,幾乎都會因為霧珠的凝結而現形。原來,這一片森林裡,蜘蛛網的空間分布密度,遠遠超出過去的印象,要不是迷濛霧氣與霧珠的顯像,絕對不容易察覺。
連綿春雨降下之後,除了草木扶疏與綠意昂然外,可以想像的事,森林底層的腐化分解作用將變得更為旺盛,逐漸加快落葉枯木的生質能量轉換到新生命體的速度。去年因風雨而斷折墜地的稜果榕枝幹,原本即已進駐許多甲蟲的幼蟲,今日更見數叢菌株肥碩色澤鮮麗的木耳由其樹皮裂隙中竄出,慢慢的讓枯木中的碳素與有機養分,再次的循環到森林內的活體生命上。
而在落葉堆裡,一直沒有好機會遇見的易碎白鬼傘,沒想到這次不僅是一朵,而且還看到三、五散生的菌株,要不是午後下起雨來,恐怕會留連更久,而雨既然已經降了下來,所幸就獨坐在可遮雨的岩石下,順便看看這幾朵脆弱的菌蓋,經歷過這場雨後,會有什麼樣的身形。
懷著幾年的際遇與累積,約可推斷這片山野中,負起林下底層落葉枯木腐化分解重責的大型蕈類應有40餘種以上,形似高腳杯的黃柄小孔菌,書中記載味美可食的長根小奧德蘑,菌蓋大過光碟片還可充當盤古蟾蜍雨傘的不知名側耳科蕈類,以及期望有緣能在夜間看見它散發綠螢光的叢傘絲牛肝菌等,都是雨中或雨後賞菇菌的要角。
曾經以舞螢來形容這片山野的暮春4月,是因為這個時節裡,會有比較多的螢火蟲出現。或許是因為今年的氣溫較早回暖,大發生時期已提前到3月底,也有可能是因為下雨的緣故,而無福遇見與去年相似的螢火蟲況,即便是在夜裡的山徑旁,也只是幾點螢光倏然溜過。走過一大半的步道後,不得不承認,連續2日的大雨,已經把大多數昆蟲的日間作息給擾亂,除了耐雨性較佳的種類依然如故外,花叢葉面上並無太多的蟲兒蹤影。
視覺上,雖然少了這些躍動的野性生命,不過步道裡其實並不是沉寂的,有雨珠、有迷霧,有清風,有鳥鳴,有菇蕈,還有獻媚誘蟲的各種野花。終年開花的紫背鴨跖草,在稍微潮濕的環境裡,小巧的花朵看來是特別的紅豔;而就算沒有櫻花綻放般的盛艷,不過總是默默帶著春季色彩的蛇根草、冷清草、山素英與交力坪鐵色,每年卻都很準時的展露迎春花容;直到春季末,又多了或換成山棕、黃藤、猿尾藤、相思樹與島田氏月桃來延續這場野花季。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7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