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俊霖(醫師、荒野保護協會理事)
農委會終於敲定熊貓這一次來不成了。這一幕經過小朋友期待,政客們角力,教育人士爭論,保育團體大聲疾呼,動物權人士極力反對的大戲之後,熊貓似乎仍悠哉地啃著竹葉,只聽說有人已能感覺到熊貓會不快樂。
身為保育團體的一員,對於熊貓可能帶動的教育功能,和生態倫理上造成的斲傷實在是又愛又恨。但不知怎的,這件事總讓我聯想到近日電視台所播的「漢武大帝」。戲裏如此說:漢初為了換取漢匈間的和平而採行「和親政策」,景帝把年僅十五歲的「南宮公主」嫁到匈奴去,而這似乎也緩和了漢匈間的關係。
如果把「一個女人」拿來當棋子下,可以暫時性地免去戰爭,當權者為或不為?又如果當時有女權運動團體,又將允或不允?畢竟,一旦開戰,烽火中的千萬女性,往往面臨更殘酷的蹂躪?
史識有限,我不知道日後高任匈奴大閼氏的公主,心中究竟是樂登大位,還是含恨以終。歷史無法實驗,於是我們也無法知道這一步棋是救了更多女性,或只是嚴重地傷害了一位女性。
比較讓我懸念的,倒是用這種手法做事,是否更代表古代的男人理所當然拿「一個女人」當棋子來操弄權力的心態?
同樣地,如果拿「兩隻熊貓」來當棋子下,可以影響政局的消長,政治家為或不為?又如果這樣還真的能免去一場顯然更不環保的戰爭(天知道有沒有關連),保育團體又該允或不允?這些答案我們或未可知,但是政客們理所當然地拿「兩隻熊貓」當棋子下的邏輯,卻是讓生態保育者擔憂的。
女權運動,以及民主運動、解放黑奴運動等,都在試圖讓弱勢者透過生命之間真正的同理心,而得到應有的權利,讓更多人學會自然而然地以平等的概念對待過去被迫害的族群。而今天有識之士試圖將這份大愛擴之於「動物權運動」,實是對人性的一大鍛鍊。要知道在這些平權運動未果的過去,在人類許多的歷史時空中,錯生為女性、平民或有色人種,曾經是不被當做正式人類來對待的。當女性、平民在前人的努力下獲得平權的機會後,萬不可以為平權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永遠都會存在。那實在是人類在歷史中一點一點經營出來的,稍一不慎,便要退轉。
因此,當某些先覺者進一步要鼓勵人們的思維往更大的認同、更深的同理心去關切物種間的平權時,我深深地期待更多民眾的回應。因為,只有當更多人學會不輕易拿別的生命體的權益當做己身利益的棋子時,人與人之間的和諧與公義,才會得到更大的保障。
當南宮公主坐上當政者所賜遠赴塞外的華麗車駕中,當熊貓移往掌權者所設的精美籠舍裏,背後輕易拿別人的生命權當籌碼的黑手和邏輯,才是老百姓另一個要當心的巨靈。熊貓固非真人,只怕和婦女、平民權益之間的關連,也不過是唇亡齒寒爾。
(本文刊登於2006年04月01日 聯合報)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7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