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力中(荒野台南分會定點總組長)
當濱海公路兩旁漁塭淺池內的鷸?鴨群越聚越多時,當高山峰頂樹冠上的冰雪霧淞越聚越多時,當南部東部幾處山谷內的幻色紫蝶越聚越多時,冬季的樣貌,再也隱藏不住。一波又一波的冷鋒,一次又一次的溫降,帶來的正是斷斷續續的瑟縮寒意。
冬季來臨後,在北回歸線以南,海拔7、800公尺的這片山林,並沒有搶眼的季節色彩變換,即使偶爾出現攝氏5度左右的低溫,山林依舊是蒼翠的。就在12月份的低溫時期,除了晨與昏,日間的氣溫多數是暖和的,是各種蟲兒現身活動的理想時段。憑著上個月的際遇判斷,葛藤葉上應有琉球三線蝶的幼蟲,走近細瞧,果真發現2隻,就藏身在葉尖碎葉處,偽裝得十分巧妙,不容易讓人看出。再循著先前的印象,期望能在火炭母草上找到紅邊黃小灰蝶的蛹,在幾日前遇見數隻終齡蟲之後。幾度尋覓,仍無所獲,只見麻竹竹桿上的艷紅獵椿,紅橙如瓶狀般的卵依舊簇立,除了卵內的眼點顏色加深之外,似乎沒有其他明顯的變化。
總是織出木瓜形卵囊的大鳥糞蛛,正如其名應有鳥糞狀的外觀,只是這些年來在這兒發現的個體,往往讓人難以將其的外型與鳥糞有所聯想。姑且撇開這份狐疑,既然能見到蜘蛛,一定也會有不少可供其維生的蟲兒在這時期活躍。菝葉下的長頸金花蟲、火炭母草上的藍金花蟲、三角翼形的橫帶茶色蛾類與黃黑相間的擬燈蛾幼蟲等,都是此刻很容易遭遇的。
大概從秋季開始,來到這裡後,準時在中午時分到山上用餐一事,早被大家所遺忘,總會花了不算短的時間耗在步道裡。幾天前,緩線步道中段處的橫倒樹幹上,還是空穴的這個小樹洞,不知何時進駐一隻綠色的艾氏樹蛙,無法全身縮進洞內而露出頭部,就這麼碰巧被與其同高的蒲公英瞧見,而這一驚奇似的發現,當然是讓許多人因此而將上山午餐一事拋諸腦後。離開此地,繞過幾處彎道,林外湛藍的天空襯托出的枯枝樹影,是頗有冬至意涵的景緻,一直到踏上產業道路前,還是不時抬頭仰望著冬季裡的這片藍天。
來到上月遇見琉球三線蝶幼蟲的地方,可以想像,假使沒有遭遇野外獵殺,終齡蟲應可安然換化成枯黃的蝶蛹。循跡翻查,果然在枯葉下發現一顆,當下決定先填飽肚子再說,也順便在此等候落後者,一同欣賞蝶兒的隱身術。原本以為遇著這蝶蛹已算慶幸,沒想到連葛藤葉片上不到0.1公分的蝶卵,竟然也被隨後跟上的河馬發現。看來,人與山的心靈之交已經有了另一層次的提升。
過午之後,總算心甘情願的朝山上涼亭移動,懷著尋找蜘蛛抱蛋的渴望,掠過涼亭直抵植叢,低身查看,只見3朵凋謝枯萎的花容,原來又錯過花期了。轉身回頭還來不及慨歎,身旁一人高左右的饅頭果已帶來另一番驚喜,由上到下,植株葉片上,可輕易見到台灣單帶蛺蝶的新生幼蟲與蝶卵,在上方與下方葉片下又同時垂掛一個前蛹與蝶蛹。幾年來,能在一株植物上同時見到蝶卵、幼蟲、前蛹與蝶蛹,算是個人賞蝶歷程上的最大奇遇。蜘蛛抱蛋
告別這段奇緣,已是午後3時左右,在九芎枝幹間鑽竄的鳥影,是灰喉山椒鳥與黃腹琉璃鳥。下山時,仍舊期望再遇見另一叢蜘蛛抱蛋,冷清草上的小十三星瓢蟲與紅紋艷金花蟲、露出紅艷果實種子的中國穿鞘花和爆出雪白色種子的三奈,都僅是稍稍瞄過,而就在去年同一株植株上,終於見到二朵盛開的蜘蛛抱蛋,深紫紅色的花朵盛開時總是八裂,如蜘蛛的八爪擁著花蕊,在斜陽當中,很像是冬季裡的一盆火。
夜幕垂降前,行程終告一段落。在廟裡素食後,遂即趕赴嘉義分會,接受分會長與副分會長的導引,在冬夜裡巡覽由眾多夥伴精心設計的生態展覽會場。
回顧2005年,從1月到12月,各以二字來代表當月的觀感與景緻:霧季、春雺(霧)、螢春、舞螢、夏舞、艷夏、夜艷、秋夜、蟬秋、眠蟬、冬眠與寒冬,串起之後,則以「霧季起,春螢舞夏艷;夜艷後,秋蟬眠冬寒」來記述這兒的四時變化,區區幾年,難以完整道盡崁頭山這片天地。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6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