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恆鑣
青蛙不會飲盡生存於其中的池塘之水
~北美印第安人諺語
繼《商業生態學》之後,新自然主義出版了《森林大滅絕》一書,這是緊密的連接。前者焦點為商業活動如何可不破壞生態與環境,而後者深入分析摧毀森林的社經與政治牽連。
事實上,生態保育與環境保護的政治層面,其重要性必不亞於商業層面。《森林大滅絕》讓讀者更深入地就重要生態議題──森林的經營,做綜覽性的了解,並為當前的林業經營提出建議與對策。
人類利用森林的知識與科技的進展,一直凌駕於了解與維護森林健康的知識與行動。
天然的森林不是人類投資與管理下的產物,人類卻視這些森林中的木材與其中的各種天然物(如花、果、種子、樹皮、蕈、纖維、染料、藥材,甚至野生動物、水生生物等等)為天賜「人類」,是無盡與免費的資源;是人類的私產,人類可以毫不節制地予取予求。於是,多樣與多產的天然林越來越少,代之以低廉與單調的人工林,甚至淪為荒涼之地。這使得《森林大滅絕》的作者不僅要問:人類對待森林,為何有如面臨大敵般的趕盡殺絕,欲攻陷、摧毀而後快?
試舉數個例子說明人類摧毀森林的戰績。1960年全球尚有四分之一的天然森林地,過了20年,1980年剩下五分之一,到了2000年只剩下六分之一了。如果再回溯往昔,法國曾經有百分之八十的土地是森林,到了18世紀末,只剩下百分之十四。美國在1630年到1920年之之間,摧毀了美國國境內約百分之三十五的森林。八○年代的熱帶林,每年摧毀率為1,130萬公頃。
地球上供應人類生活所需與文明演進基礎的原始森林,如今所剩無幾;森林提供的產物與服務的質與量也如江河之日下,變得貧乏與不堪用了。然而,森林可改善生命所需的環境(新鮮的空氣、清淨的水質、適宜的氣候、肥沃的土壤),提供人類生活的需求(建材、薪材、藥材、蛋白質與心靈慰藉等等),並且滋養全球三分之二的物種。人類曾利用木材造船,才能登上南半球的島嶼與澳洲大陸;人類利用木材,製造了第一架飛機,開啟了航空的紀元。木材是造紙的原料,其對文明的貢獻,到了21世紀的電腦時代,仍然扮演舉足輕重的地位。人類失去了森林,文明是不能持續演進的。沒有了森林,人類會窒息、口渴、挨餓;人類的心靈會枯竭。
人類的文明像一輛列車,靠著路途的森林資源前進,然而這趟文明列車行駛的途中,已摧毀了全球約三分之一的森林,倖存下的森林命運也岌岌不保。列車靠著森林資源向前衝刺,森林面積也跟著快速地減少。這列車行過的地方,農地、都市、工業區一一出現與擴張,河川、湖泊、土地、海洋與天空越來越污染,動植物等生命與生態系逐一滅絕。
人類雙眼只看到車頭的前方,有一片生氣盎然的森林世界;不顧車尾的景觀,一個死寂的荒涼廢墟。人類腦海中幻想前程的榮景,在有空調的狹窄車廂內,盡情揮霍自然資源,作樂享受。
長年關心全球生態與環境問題的本書作者戴立克.簡申與喬治.德芮芬,在《森林大滅絕》一書中,公開我們對這個地球的護命使者——森林,是如何地毫不留情地施暴及卯足全力地摧毀的過程。他說:「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戰爭。我們攻擊森林有如殲滅大敵,我們摧毀敵人的據點,逼迫敵人到死角,最後一舉殲滅四處潰散的敵人。」
他苦心地統計全球森林破壞的狀況與面積。他指出,一項資料顯示全球的熱帶林以每秒約10公頃的速度消失了,而美國的原生林面積已不到原始的百分之五。他苦口婆心地說明森林摧毀的結果,不止原住居民無場所,他們的生活資源無所著落,傳統智慧與文化淪喪,其他多樣生命亦無法倖免,許多地方造成大氾濫與大旱災,土壤沖失與土石流加劇。利用木材製漿造紙的過程,污染空氣、水與土壤,塗炭著難以計數的生命。
他分析人類摧毀森林的根本原因:統治層級的無能與腐化;林產工業者的短視與利潤追逐;人類的貪婪本性與揮霍無度地消耗資源的惡習。
他要我們想像森林摧毀殆盡後的景象與人類未來生活的光景。他警告摧毀森林是潰渙文明的前一步,該書的最後一章便是提醒我們別重蹈五千年前古巴比倫文化所述「吉爾伽美什史詩」的覆轍。
最後,他提出我們要建立生態倫理觀,正常化的對待森林生態系。
現在,讓我們正視並反省台灣的森林現況與前途。該書中曾經引用一份一1997年《世界資源研究院》的報告:台灣的原生林有百分之九十九已消失了。當然這是言過其實,不過我們說台灣的原生林有一半以上消失了絕不為過。我在此處簡略地談一談台灣的森林現況與經營狀況。
台灣的自然環境具備了森林發生的條件──高溫多雨。台灣島過去與亞洲大陸相連,不缺物種來源,因而發育成茂密與豐富的森林地景。最近數世紀來島上的人類活動,逐漸移除平坦低地的全數天然森林,也相當程度地破壞了中海拔的天然林。雖則如此,全島森林面積還有六成,不能說上天不夠厚愛這個島嶼空照下的台灣島嶼,除了西部較低地區及東部數個沖積平原與隆生台地外,森林覆蓋著陡峭的山嶽地帶。
台灣的森林多為國有林及公有林,兩者加起來約佔全島林地面積的八成強,因而,森林經營的成敗應由國家機器承擔。台灣的森林政策為伐後必得造林,人工林佔全部林地的二成(約40萬公頃),分散在地形較為平緩與肥沃的森林山區。自1991年起,政府已禁止砍伐天然林了,但是人工林的木材產量微不足道,所以木材及其製品(如紙漿等)已全數皆靠進口。
當政府不再伐天然林,而人工林未達商業交易條件的情況下,盜伐大面積森林已成絕響,雖然單株盜砍未能完全禁絕,但是捕殺森林內的野生動物時有所聞,這是破壞森林的延伸,我們必須重視。因此森林保護的重點工作,林務單位是不能不重視的。
森林管理單位應熟嫻當前的保育生態學理論,應採用先進的科技(如監測系統與資訊管理學、模式製作與預測能力),有長期計畫仔細了解台灣森林的生態價值,並有實際管理的行動與能力。在全球環境變遷的憂慮及全球化經濟的浪潮下,林務相關組織(研究、教學、管理等單位)要有前瞻性的思維與行動力,不能以過去陳舊的思維面對變遷中的生態與環境。設法恢復已破壞的森林,復育生態功能不彰的森林,更要保育未遭受破壞的森林,這都要靠知識科技與行動力。
上述這些化思考為行動的關鍵是知識的提升與生命倫理的建立,因而只靠現在已有的知識是不為功的。在職訓練、培育新人才的計畫必須與理想的管理配合。惟有如此,台灣的森林管理與森林本身或許有光明的未來。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6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