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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保護協會
荒野保護協會成立於1995年6月25日,是一個由平凡百姓自發組成的環境保護團體,以全民參與的方式,透過自然教育、參與環境議題、保育自然棲地、社區生根、推動義工組織等方式,在「自願承諾、義務服務」文化中,關注公共建設議題,並引領更多人認識台灣自然生態的珍貴,以台灣為榮,一起守護台灣、保護地球。除了台北總會,荒野在台灣有9個分會、12個聯絡處、3個海外分會,擁有13,000個會員家庭。
綠光計畫系列報導之三--馬里光,美麗的媽媽
荒野保護協會 | 18 七月, 2007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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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淑英(荒野新竹分會解說員,自然名:舞鶴)圖/李潛龍(荒野新竹分會解說員,自然名:恐龍)

「發祥的地方有個平台,那是泰雅的祖居。三個兄弟往北方發展,出發前,互相堅定的承諾,不要用木牆彼此隔離,要像劍箭筍發芽一般,茂盛的繁衍;要像藤條一樣,堅硬而有彈性;我們是來自同一奶頭的子民。」(泰雅古訓)

玉峰國小的學童們

「我們住在這裏的人,是要和這條河這個環境一起共同成長」。尤敏,泰雅子民,尖石後山馬里光部落的河川保育協會新任理事長;2005年6月,在海拔660公尺的玉峰村馬里克灣溪谷說道。

走進後山,玉帶薄霧峰勢起伏 

隨著輪軸鋼圈的轉動,喧雜的人語與踵接的車流遠離,巨嘴鴉停駐枝頭,間歇的山雨洗濯著這雪霸分支的新竹尖石山系,曲彎疊繞的產業路徑,招來薄薄的輕霧山嵐,這霧就像個柔軟的天帶般,時而輕透忽而濃密,領著我們進入傳說中有著最美麗生命光澤的玉峰村。

尖石後山有二大部落,分別為馬里光和奇那吉族群,就是現在的玉峰和秀鑾,在日據時代曾畫分屬為桃園郡,可見其偏遠。沿著油羅溪谷行經橫山、內灣就進入尖石,尖石大橋過後就是那羅溪流域,錦屏大橋前那手持長矛向著遠方的泰雅鯨面勇士巨大雕像蓄勢待發,轉入後才落成開放不久的那羅文學館就在右方山谷斜坡上。循錦屏後山的路標蜿蜒攀升,雨勢時落還歇,山巒峰連,雲團衣舞其間,來到宇老派出所已是海拔1450公尺的高度,向東一路直下溪谷處就是玉峰部落,泰雅語稱馬里光(Mrquang),原意是水源之地,幾經迴轉,里速表上數字跳增十公里後,我們的高度嘎停在660公尺的玉峰國小。

山脈疊翠,新芽綻開的滿滿綠意

這所山區小學的學生30多名,教職員近20位,這5年的畢業生人數總在個位數,我們到訪的今天,學校原本是要進行畢業前的登高儀式,地點就在校前標高1788公尺的芝山毛台山,因雨延期。三分之二的學生住校,和老師們朝夕相處,荒野之所以會來到這裏,就是從一位在此地任教的謝巧筠老師開始;台北蝶會今年4月辦了新竹寶山水庫賞蝶活動,天麟老師碰見年輕的謝老師,也牽串起這段緣份。               尋訪蝙蝠洞

「su(你)」、「wan(好的)」、「yaba(爸爸)」的母語標示張貼在柱上,這裏的鄉土語言是泰雅語,校內電腦算起來大約是二人一部,傳統音樂、民族舞蹈、編織技藝是學校的薪傳特色。「這是今年初我們學校到台北訪問時的照片」,黎校長拿出了康橋國小寄來的相簿讓我們翻閱著,藝術廳看表演,天文館觀星象,現代文明讓這群原鄉小孩感到新奇,一為都會的貴族小學,一則是特別偏遠的山區國小,這二間看似無交集的學校卻是真真實實的姊妹校。

玉峰國小同樣歡迎遠道著台北的小貴賓;司令台前右方還留著師生們用竹葉搭建成的迎賓門,垂枝曳姿,我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北部的都市小孩是多麼興奮的在掌聲中低頭踏進這迷你小學,尤其是接著自然體驗、溯溪、人文生態的二天一夜更是刺激難忘。

縱身躍下深潭,泰雅小兒豪氣萬千

「現在想想蠻恐怖的,沒摔死算是幸運的,」尤敏雙手環抱,帶著回憶的口吻望著這已成淺池的昔日最佳跳水點說道。這是馬里克灣溪,馬里光族人的經濟水脈,主流就是大漢溪,水一直往北就會流到北橫的爺亨及巴陵,這幾年上游地區泥沙淤積,為了怕下游的石門水庫受到影響,政府除了建榮華大壩外,也同時在這裏築起了攔沙壩,結果呢?2004年納莉颱風一來,溪水暴漲,水流湍急,黃泥滾滾,濁浪逐波,屬於部落的這整個河床水位陡升,農作物搶收不及,風雨過後,樹根刨起,路基陷空,觀光與產業收入驟降,豈僅能用悽慘二字所能形容?

原住民對於河流的水域是由溪流經過的部落範圍而各自命名的,「馬里克灣溪」是因為其經過馬里光部落而得名,從1999年河川復育開始,禁止捕魚抓魚,前二年保育協會在此護溪護魚有成,俗稱「苦花」的臺灣鏟頷魚再度躍身水波,為使部落有所收益,於焉開放「釣魚」,部落在入口設了路障,要進入的釣客必須持有釣魚證,每張500元,每天最多只能釣20條,短短3個月200多萬入帳。「可是強颱一來,溪水清澈不再,魚也被大水沖走了」,一切回到原點,「我們就會去想啊,之前的這種做法是不是對的?錢一下子進來那麼多,有沒有妥善的運用又是一個大問題?」

族人文化斷層,無奈於都市的複雜

「宗教,是信仰也是文化,就是我們泰雅人的生活,傳統教導族人不去計較也不會比較,不需要太複雜,」瓦當,是玉峰國小的代課老師,中原大學宗教研究所的研究生,同時也是協會的總幹事。7月1日,瓦當帶著尤敏出現在台北政治大學的學術研討會發表一篇講述泰雅宗教文化的專題,「我們的文化就是靠上一代的耆老藉著口述來維繫,而且會有人從小時候就跟著資深的長老一同去瞭解屬於部落的各種儀式,從生活中去學習,養成一種習慣,成人後再擔負起傳承的責任」,而馬里光現在面臨著中斷的危機,因為這一代的傳承人已經往生,他就是尤敏的叔公,而部落的接棒者卻還未出現。

一談起都市人的狡猾,原住民總有說不完的經驗與一肚子的怨氣。「就這樣啊!水蜜桃好不容易收成了,你一箱箱的卸下貨車,然後他給了一個很低的價格問你要不要?」「你賣了賤價,然後一問鄰戶的賣價比自己多翻了兩翻,你說會不會暈倒?」原住民避過了風災地震,卻躲不過平地水果盤商的剝削。「產銷合作的制度可以做嗎?」我們問,「不太容易,」瓦當和尤敏都這樣覺得。泰雅族是個剽悍的民族,這從日據時代幾次有名的抗日事件都是泰雅族人為主可略窺端倪,大正年間的李崠山事件就有玉峰部落的族人在其中,現在玉峰有一百多戶人家,總共大約八百人,各家有自己合作收購的管道,整合不太容易。

認識生態,就從白鶺鴒開始

「是白鶺鴒耶!」隨行的新竹分會許天麟老師指著在馬里克灣溪的澗石跳躍著的黑白羽影說道,「你們知道這種鳥嗎?」我們問著尤敏和瓦當,「就是鳥啊,會飛有羽毛的我們就叫做鳥」,我轉身把背包裏《台灣常見一百種鳥類》掏出翻到第44頁拿給瓦當看。回到國小,從校前徒步進來,烏鴉鳳蝶、紅紋鳳蝶翅展停駐,戀戀花叢,四方坐定,我們拿起《台灣常見的蝴蝶》隨意翻看著。「有哦!這種蝶我有看過,黃色蠻大隻的,飛起來慢慢的」,尤敏在接過書後指著環紋蝶時說道,「你們可以做參考,其實觀察很容易,也可以試著做記錄,這些都是屬於部落的綠色資產。」許老師帶了15本蝴蝶書來,3本給了河川保育協會,其餘的則放在小學,而副祕書長純榮也帶了理事長的書分贈有緣人,期待這是親近荒野的小小種子。

在這裏,我們也看到國內第二大型的葉鼻蝠,牠的體積僅次於狐蝠,耳朵寬大,體色呈棕黑,「至少有100隻吧!」潛龍小心翼翼雙手頂著照相機叭達叭達的在闃黑岩壁內按著快門,瞬間的閃光微亮乍見這熠熠黠光。「我們從小就會在這裏面找樂趣」,「那你們怎麼玩啊?」「就抓起來然後把牠兩邊的翅膀撐開來,用釘子固定」,瓦當坐在這洞前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這也是部落裏可以發展的一個觀光點」,從台北一早6點多搭火車下來的總會副秘書長純榮這樣認為。部落人可以去觀察蝙蝠的生活習性,出外覓食的情形和回巢的時間,也可以針對繁殖育雛的時程做成記錄,然後找一個適合的地點做個觀察臺,讓觀光休閒的遊客可以在一定的地點特定的時間觀賞,如此既不會產生干擾又可以達到生態旅遊的效果。

走自己的路,和大地相容互益

對於這特偏遠山地區,自然與人文就是最大的特色。這裏有歷史,泰雅初民與平地漢族、日人理蕃的衝突與對峙,突顯了泰雅的文化與遺跡之幽情;這裏有觀光資源,沁涼清溪與蝶飛輕裳,沖瀑飛濺,古道深遠,成就了生態的最佳奏鳴曲,讚詠之餘,誰能忽視這美麗的呼喚?又何忍何須忽視?只消享受便是。

「魯壁山莊」(Ruby)原意是草蓆歇息的地方,一九九八年成立,是目前部落裏較具規模的民宿,負責人也叫尤敏,他是理事長的叔叔。「從去年風災迄今,住房率很低,在颱風剛走那二個月是住房率是零,沒人敢來啦!」漪芳、純榮和我在山莊二樓住房區聽著莊主細數辛酸,「最近比較好啦,有時也兼做些登山客的午餐生意,不做也不行,只好辛苦些,有時還要請他們分批進來,否則真的忙不過來哩!」,山莊位於宇老,是到司馬庫斯和鎮西堡前唯一比較大的餐廳。

「香煎?魚、昭和草炒蛋、醃烤山豬肉、高冷蔬菜、梅干扣肉、外加刺?山瓜清湯」熱騰擺放在山莊的木桌上,一室的菜飯香把午後驟雨留在門外,我們在這裏停憩用餐。幾片帶著黃色葉緣的新綠葉片浮游在滾燙的泉液裏,「這是鳳梨薄荷茶」瓦當說,果然清香潤喉,而這明淨壺所放置的手工木製茶盤就出自理事長的巧手,讓我們這群拙人好生羨慕,央求許久,不動如山,理由無它,因為這只有一個,絕無僅有。

原住民是山的子民,此話絲毫不差。他們神話離不開聖山與河川,他們的鼓樂渾然自成,天籟美聲,體健氣爽,手藝湛精,相處自在。在這裏,這山,總把人與人,人與自然的距離拉得好近好近,心放得好開好開。

承擔,是必要的勇氣

馬里光是幸運的,因為這裏有尤敏和瓦當,以及一些願意付出的人。尤敏之前在復興鄉的桃源仙谷工作有五年之久,每月薪資也有七萬之多,「想想還是回來啦!應該要做些對自己部落有幫助的事啦,幫別人也不一定能完全按照自己的理念想法………」,回鄉是他的選擇。「很多事是要看長遠的,錢多也不一定好,沒有用心沒有好的規劃也是白費」尤敏語重心長說道,我們看著這接受政府補助,剛完工新建好的廁所路燈和離水道有段距離的路旁觀魚台,心想這話所言    蝙蝠洞    
不差。

瓦當的重心則是放在耆老口述歷史的訪談,他想呈現的是泰雅民族的獨特性,文化與宗教的溯源,留下這寶貴的生活內涵,「明年畢業後,我想考博士班」,他道出了自己要持續深耕的心意。另外也還有社區發展協會一起來努力,而這幾年部落人也很感謝張錦榮建築師導入的生態工法理念,耐心的陪著村民們踏勘討論,規畫研究適合社區的環境,這說明硬體與軟體都是生活文化的一部份,好山好水,最重要的是要有好心人。

「部落還是要讓年輕人來才有發展」尤敏叔叔指著尤敏理事長和瓦當說道,「以前都說給長老做,那是不太行的,那種想法跟不上社會的轉變」,我們也交換了生態導覽的觀念和做法,理事長之前也曾到南投的桃米社區進行觀摩,部落的共識正在累積。

「天空裡,有白雲,白雲裡,有天使,天使外,有門員,門員外,有雲,雲底下,有人類,人類下,有惡魔,惡魔外,有東西,世界裏,就是還有世界」(玉峰國小田思祺)

部落重生要有行動,行動則源自於反省,在成年族人的身上我們感受到這股的力量;延續脈繫於傳承的代間,而這來自於教育,在馬里光的小學,我們同時也看到了這樣的希望。

綠光計畫
2004年8月艾莉颱風狂掃台灣,金廣福文教基金會董事長梁吳桂蘭女士,關懷新竹後山泰雅部落災後復健工作,特地捐贈100萬元,由荒野保護協會新竹分會承辦,簡稱為「綠光計畫」,綠色代表大自然和健康和平。此計畫預計進行5年(2005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針對新竹縣後山的原住民進行自然教育,兼顧環境與居民生存,協助重建生態家園,發展生態旅遊為部落產業。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6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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