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保護協會 | 熱帶雨林探秘──記馬來西亞沙勞越之旅

熱帶雨林探秘──記馬來西亞沙勞越之旅

荒野保護協會 | 17 七月, 2007 16:27

文/陳怡蓉（荒野新竹分會解說員）

又逢暑假，每次暑假來臨時，欲想出國的小蟲就在我的心中萬頭鑽動，搔癢難耐。

有鑒於老公工作關係，不能請太多天的假，於是我們決定參加荒野保護協會所舉辦的海外旅遊團：八天七夜的沙勞越旅程。這一次的旅行主要探險主題是熱帶雨林以及原住民文化的認識。

講到熱帶雨林，就想到非洲的亞馬遜河，我想像自己即將乘著小船進入古木參天，蟲鳴鳥叫聲此起彼落的的熱帶雨林，心中便興奮不已。

七月二十九日的說明會，荒野的一峰在荒野總會說著沙勞越的種種，火蟻的恐怖描述以及猴子的頑皮搗蛋令我心生害怕，讓人忍不住想要打退堂鼓。但是老公安慰我，總要把危險的景況事先講在前頭，讓大家心中有所預備，假若發生事情時，大夥兒才不會怨聲載道。

八月七日，我們一行二十四人浩浩蕩蕩的經過轉機，來到馬來西亞的沙勞越。沙勞越(Sarawak)：一個曾經出現在地理課本上熟悉的名字，卻鮮少旅行團願意選擇這裡駐足。它位於東南亞的婆羅洲(Borneo)島上，而現今的婆羅洲島共分成三個國家：印尼，汶萊以及馬來西亞。位在婆羅洲島上的馬來西亞簡稱東馬，又分為沙巴(Sabah)及沙勞越。

大部分的台灣人來到婆羅洲旅遊大都會選擇沙巴，那裡有一個著名的景點：神山國家公園。而我們要去的地方則是婆羅洲島上馬來西亞的另一州：沙勞越，這裡有十個國家公園，也是野生動植物的天堂。

【巴當艾國家公園 Batang Ai National Park】

巴當艾國家公園是犀鳥以及長臂猿的家鄉，它同時以原住民文化著名。這裡有一個極大的人工湖，名之為巴當艾湖。國際著名的希爾頓集團在那裡蓋了一幢渡假木屋，並且將木屋的樣式修建成原住民的長屋型式。我們決定進入國家公園的前一天，便先行進住在這裡，以便準備第二天的原住民探訪之旅。

傍晚時分，在渡假木屋卸下行李，我們開始在山林裡漫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有如拇指長的黑色大螞蟻，令我驚訝的是牠正敏捷的捕食小螞蟻，現在才知道原來螞蟻也會打獵，而不只是搬動別人吃剩的東西；還有突如而來的螢火蟲，在夜晚的長空中閃爍生姿，令大夥兒驚艷不已；最後上場的是想和大家打招呼的四線蛙，藉著沙勞越荒野分會會長揚耀的輕聲呼喚，我們發現牠在路邊的水溝中高聲唱歌。凡此種種，為這次的生態之旅揭開序幕。

第二天，期待已久的原住民探訪之旅便要開始。早餐過後，一行人便在碼頭準備上船。前來迎接我們的是一艘艘連同船夫只能坐六人的長型獨木舟，兩位船夫一前一後利用加裝的馬達奮力將小船駛向上游，我們即將逆流而上正式進入期待中的熱帶雨林。眼前的畫面緩緩的從泊泊大湖進入潺潺小河，兩岸的樹林清晰可見，清風徐徐，煞是涼爽！

小船在一個小時之後停歇，大夥兒下船進入原住民的長屋參觀。聽揚耀說：我們參觀的民族是伊班族，就是所謂的獵人頭族。他們這個民族的男人平日負責打獵，女人則使用棕櫚（類似稻桿的材料）手工編一些織品。但是隨著西方傳教士的進入，他們大都改信基督教，不再以獵人頭為職志。問到為什麼不信回教，他說山野中到處都是山豬，不吃豬肉對他們而言太痛苦。

另外，他們所住的長屋是一種高腳屋。它是傍水而居的伊班人發展出來的聚落形態，長屋的長度會隨著部落人數的成長而加長，長屋越長代表這個部落越強盛。而為了遠離濕氣，房子必須架高，下樓時使用可移動式樓梯；夜間便將樓梯收起以防敵人趁著黑夜襲擊族人。因此架高下的空間便成為大小山雞和山豬娛樂玩耍的場所。另外，犀鳥是此族神聖的印記，因此伊班人流傳一種犀鳥之舞，此舞是模仿犀鳥的動作神態，傳達族人對於凱旋歸來戰士們的讚頌，如今用相同的誠意迎接每位客人，為大家祈福。

參觀完伊班族的長屋，我們即將趕往另一個長屋，那是今晚我們預備停歇的旅店。時序已經進入中午，船夫將小船約行駛半小時，讓我們抵達目的地。卸下行李，走了一段山間小路後，一條潺潺的溪流映入眼簾，所有的人換下泳裝，撲通一聲跳下水。河水的冰涼消暑把走過長長山路的疲憊及炎熱洗滌一空。此刻，搭載我們前來的原住民船夫正在準備著我們的午餐。

這樣的時間以及空間，讓我不經意的走入時光隧道，回到十年前的哈盆；當我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大學生時，曾經跟著野外求生經驗豐富的兩傳教練，走入山林五天，還隱隱約約的記得那從林隙間撒下來的陽光暖暖，從未停止流動的溪水淙淙，還有那聳天入雲的大樹，跟眼前的感覺一模一樣，只是當年的我們必須自己下廚，而現在有了為我們服務的原住民廚師。

我想著那時候的自己，想著十年前在山野間所感受到的所有，想著自己當時在山林裡沒有物質生活的五天，體驗人居然需要這麼少便可以過活，而且可以活得如此怡然自得。我也思考著大自然所給我的一切，以及我該如何回報給他。大概是從那一次的山野行開始，我告訴自己要少製造一些垃圾，自己帶筷子。我想唯有讓人感動的經驗，才有機會改變行為本身吧。

【與長屋民族的聯誼】

當晚，用餐完畢。即將進行與伊班族朋友的聯誼活動。

揚耀說伊班族晚上要舉行一場祭典歡迎大家的到來，於是大家便在他們的長屋裡同坐成一圈。同團的年長友伴被邀請與伊班族長老同做祭典，同喝小米酒，同跳犀鳥之舞，接著伊班族的長老也邀請大家一起跳舞，最後連樂器都拿出來了。

一行人把玩著他們的樂器，他們教導我們如何打鼓可以發出飽滿的樂音，大家語言不通，於是開始比手畫腳，作各種示範，感覺我們之間熱絡了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跟原住民這麼靠近，同時也發現跳犀鳥之舞不一定要如此嚴肅，同行的友伴跟長老一來一往的舞蹈，讓我感覺到雖然我們無法使用言語溝通，但是可以用舞蹈互相了解。當晚大家跳舞跳得筋疲力盡，早早睡去，留下伊班族的原住民繼續同聲歡唱傳統歌謠，直至深夜一點半。

揚耀提及：隨著時間的過去，原住民不斷離開家鄉外出謀生，導致他們的文化因為沒有族人接替而不斷流失；然而外來的觀光客卻不斷地想進來一窺原住民文化的神秘。而此次我們的來訪恰巧可以讓這些原住民重新看重自己的祭典，重新舉辦這樣即將被遺忘的典禮。

隔天早晨將近天亮，該地降下了一場驚動天地的傾盆大雨。靠近枕頭旁邊的屋簷開始滴滴答答的漏水，我趕忙起身旋轉一百八十度。七點時分，大夥兒坐在長屋飯廳吃早餐，突然間，林稍有一條恍若緞帶般的白色「活物」靈巧的從上而下翻轉了起來，那種感覺活像在綁一個蝴蝶結，可是是誰在綁蝴蝶結呢？眾人看得驚訝，卻也深深的納悶起來。

揚耀在一旁解釋說：那是綬帶鳥。綬帶鳥，多麼傳神的名字。之後再去翻閱圖鑑，發現此鳥雪白色的鳥尾比身體的長度還要多好幾倍，因此當他活耀的在枝頭林間跳上跳下時，就像一條無人操控的緞帶自行在跳彩帶舞，姿態優美而令人難忘！

【巴哥國家公園 Bako National Park】

巴哥國家公園是馬來西亞第一個國家公園。境內以長鼻猴、豬籠草及蟻生植物聞名。它的入口是一個漁村，因此我們必須乘坐半個小時的船以進入此國家公園。

頂著炎炎夏日，大家開始隨著揚耀的介紹進入狀況。這裡彷彿是豬籠草的天堂。豬籠草的籠子是由葉子特化而成，籠子內通常會有半瓶水好吸引昆蟲前來喝水，進而讓他掉入美麗的陷阱當中。它的籠子口還有遮陽板，以防止水份蒸散太快；另一方面雨水也較不容易滴入。若雨水將豬籠草盛滿時，豬籠草還有一項特異功能可將雨水倒出一半，以避免它的獵物流出瓶子。

另外，這裡還有一種奇特的共生現象出現在螞蟻和植物之間，名之為蟻生植物。因為在熱帶雨林中，大部分的植物容易被啃噬一空，所以某些植物便提供密汁以供螞蟻們食用，理所當然的螞蟻兵團就主動成為這些植物的保鑣，住在此種植物所蓋的房子裡以捍衛牠的主人。而這些植物為了攔截空氣中的水份，大部分都住在樹腰間。這令我想到戰國時代有許多王侯將相養了許多食客，因為包吃包住之故，這些食客在他們的主人有難時也義不容辭的挺身而出。嗯！原來世間的道理都是互相通達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令我印象深刻的生物，那是一隻夜裡閃動著寶藍光線的蝴蝶（註一），牠悠悠的在暗夜林間裡緩緩飛翔。看見的人只能驚嘆造物主的神奇，而無法做拍照的動作。哎！忍不住令我心生歎惜！

還值得一提的是巴哥國家公園的另外一個特色：便是野生動物極多。白天就有機會在樹梢發現午後打盹的青蛇，在林間尋找食物的的鳥，樣子可愛逗趣的銀葉猴以及狀似穿著白色BVD內褲的長鼻猴。

最後介紹一種神奇的植物：五梨茭，它在晚上會像魔術師一樣縱身一變成為一棵閃耀動人的聖誕樹，因為有一種蝸牛極愛它，所以螢火蟲媽媽便將小寶寶產在這裡，以便讓螢火蟲寶寶有飯吃。所以到巴哥國家公園，晚上除了夜觀外，更多了一項浪漫的活動：賞螢。

【加丁國家公園 Gading National Park】

加丁國家公園是我們此趟旅遊的最後一個國家公園，這個國家公園最有名的植物便是大王花，人稱萊佛氏大花。它是全世界最大的花，直徑最長可以長到一公尺。在我還沒來婆羅洲前，同事們都很難理解為何要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當我說要來看大王花時，他們更以一種奇異的眼神說：「什麼！你要去看那朵世界最大又最臭的花！」

沒錯，所有的書都是這樣寫它的特色，說它有一股難聞的腐屍味。可是不知道我的同事知不知道它可是一種奇怪的植物：不生根，不生葉，為了繁衍後代就只開花。它相當懶惰，靠著葡萄藤科植物的養分生活，自己不努力工作的。有趣的是要看到它開花還真不容易，因為它懷胎九月，要臨盆時倘若雨水不夠多還會胎死腹中。有幸開花引來喜愛腐屍臭味的蒼蠅，還要有另一朵花開了，才有機會傳宗接代。而此行因為多日未下雨，我們無緣看見它的盛開，有點遺憾！

在這裡做夜間觀察時，還可以遇見許多可愛的小青蛙。手電筒一照，牠便端坐在樹葉上跟你說哈囉，還很配合的擺出各種撩人的姿勢讓我們拍照，有趣不已！

當然，有時候不小心也會照到在樹上睡覺的小鳥。另外，我們還在半路上看見抱著蟻寶寶的蟻媽媽，我是第一次看見長得像蛆的蟻寶寶，蟻媽媽著急的在路上疾走，令我們推測是不是家裡淹水，牠帶著孩子搬家去。（因為剛剛才看完大花草，下午林間就下了一陣大雨。）

最後，我們看見了一隻奇特的蜘蛛，牠在網子上顯現的姿勢就好像正在織著藍色圍巾的賢慧媽媽。友人說它是一隻撒網蛛，當有獵物貼近網子時，牠會把彈性十足的網子撐開，隨即把獵物包裹起來。回程的路上我跟老公因為黑暗錯身而過。當晚，老公回到住處時，驚愕的說他被胡峰追殺以致身上掛彩。

細問之下才知道他跟兩位夥伴因為拍攝撒網蛛，以手電筒打光後竟然吸引一隻莽撞的胡蜂朝光線猛力的撞了過來，於是牠便糊裡糊塗的哉進蜘蛛網，撒網蛛見機不可失，拉開網子準備捕捉胡蜂，想不到胡蜂身型巨大且身強有力，掙脫了頑強的網子，進而追殺老公。雖然老公掛彩，事後問起他此次旅遊最深刻的事情，他仍然說是見到身懷絕技的撒網蛛。對他來說，能夠身歷其境，親眼看見這些在discovery上才有的珍貴畫面實在是一個特別的經驗！

【回程】

再次在自然界裡感受到造物主的奇妙，尤其是在看見靈巧的綬帶鳥與閃動著藍光的蝴蝶後，雖然因為拍不到他們而感覺心中有一絲遺憾，但是我知道最感動的畫面都一一刻骨銘心的留在心版裡了！嗯，可以收拾行李啟程回家了，今晚會有一個甜美的夢！

附註：根據徐仁修老師在《探險途上的情書》」一書所描述，我們看見的蝴蝶名為「藍閃蝶」。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6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