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旁我總是停車的一排黑板樹下,此時堆積了許多的殘枝敗葉,這兒的停車處兩側雖有仍聳立的樹木,枝條卻被摧殘的令人心生憐惜,每一株樹上都挽留下來幾片受傷的不成形的葉,讓我想起高中英文課本裏的一篇哀傷的文章。
從美崙山旁駕車經過的這幾天,不自主地將眼神躲過,總覺得不忍見她的混亂破敗,好漢坡的入口處已有不支摧殘伏臥宣告失敗的樹木、一地遭分解的枝幹,我或踩或跨地往山上漫行,間或有幾隻攀木蜥蝪被我的腳步聲所驚嚇,慌忙地逃逸開來,大理石的舖面已被人一階階地清掃過了,然而兩旁的草叢卻不斷地散發出動物腐敗的屍臭味兒,憋著氣只消繞過幾株橫躺的倒木,便衝上山上的木製平台上,眺望已是華燈初上的大花蓮市。
近處的山坡經過無情風雨的掃盪,不再呈現往日油綠盎然的生意,卻又是一片傾倒、折壞、衰竭、頹癈的枯黃,祼露的乾枯土壤也呈出她的傷口,本想往更高的山上走,但眼前的數棵倒樹互相糾纏著,暗暗盤算沒有帶照明設備的我,恐怕無法在即將天黑後摸索而出,於是選了好走的下坡那一向!
這條小徑一樣倒樹連連,我忽兒要選擇蹲爬、忽兒得跨距而過,到了木棧道前終於有幾個人形的影子走近了,沒錯,是三個人。山側面風的相思倒樹可以說是無一株倖存,我一時沉沒在橫倒的樹林當中,但還算可以繼續前進,到了我們觀察熊蟬羽化的網球場上方,倒樹的情況更加嚴重,我頓時像進入了迷宮,怕在其中蜿蜒處會與什麼動物四目交接!
無言的相思樹靜靜地倒著,幾隻蝙蝠來回的飛過,天色大暗了,我看到了相當淒美的剪影,努力的傾聽相思一生經歷所要傳授予我的教悔,想從枝幹的新舊傷痕、讀出她的風霜故事,是迷人的一生陽光活力?或是低頭依附的方式?我應該如何堅持我的這一生……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6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