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雅茵(荒野台南分會長,成大建築系畢業,法國凡爾賽建築學院碩士,曾任許常吉建築師事務所專案組長、台南縣政府城鄉發展局城鄉設計課代理技士)
來到「農莊」一週後,我開始負責兩隻鴨子、十四隻雞以及一隻老貓的起居。兩隻鴨子分別是一公一母,十四隻雞總共是一隻領頭的大公雞、一隻白母雞、一隻灰母雞,以及一隻黑母雞與牠的十隻小雞仔。
這自然不是我主要的工作,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千里迢迢來到異邦養起雞來。我不瞭解雞、不瞭解鴨、不瞭解貓,至少不像對狗那樣的瞭解,當然更談不上對牠們有何感情,並且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個地方跳蚤、蚊子這麼多,大約和周圍的竹林以及養了這些雞鴨脫不了關係。
不過在進入這個故事以前,我想先談談「農莊」,這個位於美國南方田納西州的早期嘻皮社區。七○年代初期一群300多名愛好和平與自然的嘻皮自舊金山跟隨大學教授Stephen Gaskin與百多輛學校巴士車隊來到此一人間天堂,希望創造理想中的社會,極盛時期曾吸引1,500多人來此聚居,目前仍有250多名永久住民常居此地。近幾年誕生的嬰兒中有些已是第一輩來此定居的第四代。
早期的農莊是各種生活與再生科技的實驗場所,奉行素食主義,曾短期實行農耕,生產黃豆、玉米、蕃茄等穀類與蔬果,希望藉以自給自足;不少嘻皮擁有高學歷與創造力,先後曾研發製造太陽能板、太陽能汽車、輻射偵測器等設備,八○年代以前,此社區並實施共有財產與利益均分的制度。
佔地1,750英畝的遼闊土地上有受保育的森林、溪流、步道、由各種材料組合而成的嘻皮住家、早期載第一批嘻皮住民來此的巴士曾是很多家庭共有的住家,另有助產士訓練中心與診所、小型合作社、豆腐工廠、香菇培育公司、學校、瑜伽教室、天然游泳池、水塔、穀倉、果園、墓園,以及生產數種環境科技設備的小型工廠等。農莊內並先後成立有數個自發性的非營利組織,分別投入環境保育、世界和平、國際慈善救濟、問題兒童關懷等義務工作。雖名為「農莊」,事實上多年來已不事集體農耕。音樂,尤其非洲鼓與吉他,似乎是此地的全民樂器。
老一輩的嘻皮是非常溫和友好而童心未泯的一群人。然而社區人口的老化凋零已漸成此地最大的問題,第二代或部份第三代目前大約在三、四十歲上下的年紀,留在社區內發展的比例不高。而更年輕、界於一、二十多歲的這一世代仍被視為孩子,經常散發一種失落與有志難伸的氣氛,似乎普遍缺乏積極的人生目標。這個社區需要注入外來的新血。
然而要進入社區落腳定居並不很容易,首先須租房常住此地一年,並通過居民以及會員資格的申請,之後才可能買現有的或建造自己的房子。同時,任何新房舍的建造均須經過重重嚴格的審查。極少部份的老一輩人經過歲月的風霜,到老年只希望維持現有的生活,不歡迎任何外來的改變,這些人似乎忘了當初吸引他們來此、與萬物為善的理想與開放歡迎的胸襟,聽說對外人很是排斥。然而多數居民都非常友善,在路上遇到時,不管是開車、騎腳踏車或步行,亦不論是否相識,都會相互招手微笑。
「農莊」內我所在的這一角落名為「生態村訓練中心(ECOVILLAGE TRAINING CENTER)」,為了推動永續的自然生活方式,除了長期舉辦自然建築教學的工作坊外,還開設一種課程名為PERMACULTURE DESIGN(PERMACULTURE意為PERMANENT CULTURE based on permanent agriculture,永續的農耕),因此這裏自然設有一個有機菜園。我照管的這些雞與鴨們身負重任,牠們是這裏的生態防治尖兵。
訓練中心的負責人很重視這些雞與鴨,希望依賴牠們來取代農藥,而雞與鴨們也確實未讓人失望,吃蟲與雜草種子的速度可媲美殺蟲劑。然而牠們翻土揀食菜圃內播好的種子與幼苗的速度亦不下於吃蟲的效率,所以負責菜園的日本人KIYO總想盡辦法要把牠們隔絕在菜園之外。他的努力先後包括加強菜園門禁,以及張貼告示不准讓雞鴨進來等等。他有時成功,有時失敗。總之,雞與鴨們還是繼續自由自在而快樂地吃著蟲與種子。
然而此處亦並非雞與鴨的天堂。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與夜間休息的幽靜時刻,掠食者四出活動。當白晝的天光離去後,雞滌之外轉瞬變成致命的獵場。每天一到傍晚六、七點鐘左右,趕著雞鴨們回到雞滌內是項攸關生死的工作。雞滌是個小小的,造得極細的半黏土半回收木板雞舍小屋,雞舍外再用鐵絲網從上到周邊四圍密密圈起一個空間,除部份空間供雜草生長外,尚有兩個以溪石圍起的迷你水塘,供鴨子喝水與休息之用,另有兩個門通外,一大一小。大的一個以回收木板拼湊而成,小的一個通往有機菜園,大小僅容雞鴨出入。有機菜園為了防止鹿群與兔子的肆虐,四周也用了木樁與鐵絲網圍起來。
在我接下這個任務不久後的一天傍晚,照往例催趕雞鴨們回巢,但是隨即發現少了一隻鴨,卻怎麼也找不著,所幸日本助教Kiyo先前看到牠進到溫室內,帶我進去尋找一番,方才發現原來這隻是母鴨,正躲在麥垛築起的草牆下開始敷卵。母鴨既不願離開蛋寶寶進到安全的雞滌內,我們也不能勉強,只能把所有可能的出入口遮蔽起來,希望牠能安全地渡過夜晚。這個溫室是個多年來一直未完成的工程,上方並無頂蓋,簡易圍起的牆上也有些漏洞。離開母鴨時心裏儘管不踏實,抱有些許投機的心態,左看右看委實再無可做的,也只能隨它去了。
從來沒想過繁衍下一代對野生動物而言,是項須付出生命代價的危險任務,而書本上所講的生存競爭之激烈,從來也沒有這樣活生生、血淋淋地在我眼前上演。第二天清晨,我拿著一把玉米粒,開了溫室的門,興高采烈地想著自己正提供辛勞的母鴨額外的早餐外送服務時,卻發現母鴨不在巢內,巢外卻有新出現的紅色痕跡,下一瞬間隨即震驚地看到血跡斑斑的母鴨躺在菜圃上,身體後半部已被吃去。
當場我不知自己作何感想,因為實在太過驚嚇。找來了Kiyo,他安慰我說這是母鴨自己的選擇。確實,母鴨冒險作出這個選擇,接著為此犧牲了性命,這是母鴨的不幸,卻命中注定在我的管區內發生,無論如何感覺有些懊惱、有些無力,還有些到現在還分析不出的感受,像是一個懸著的疑問,到底這件事的發生是否在我原本可預見及避免的範圍內,或是我昨晚撒的一把包穀惹的禍?據Kiyo說,黑母雞之前抱卵時夜間也不願進到雞滌內,但是牠很聰明地將卵下在主屋下方,掠食者忌諱人類,自然不敢僭越。
僅存的鴨子現在已經知道是公鴨,一向和母鴨出雙入對。開頭幾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每天天一亮,等雞滌的門一開,牠總是飛奔而出,嘎嘎叫喚著到兩隻鴨子時常共游的池畔尋尋覓覓。這隻公鴨歷經了約兩、三星期很艱難的調適期。事件發生幾天後牠開始一反常態地,開始和一群雞作伴,常看見牠在大公雞身畔休憩。鴨子們原本經常藉機去啄小雞,到了第二個星期,牠卻誰也不睬,每次在白天看到牠時,總是形單影隻地在幾個池塘內晃盪,到傍晚也喚不回來,非得三催四請才不情不願地一拐一拐晃回雞滌內,對外界很是缺乏反應,看得出是有些自閉傾向。這個狀況到了第三週才見改善,直到現在,牠總在每次游完水後回到雞群身邊休息。最常看牠跟在大公雞身邊,亦步亦趨地跟著大公雞。
母鴨上天堂後沒幾天,白母雞亦跟隨牠的腳步,留下了五顆雞蛋在露台上的盆栽內,從此再沒出現。大公雞、白母雞和灰母雞因與一般雞類不同,像鳥一樣可以飛到很高的枝頭上過夜,通常是不須趕入雞滌內的。因此,白母雞的行蹤成謎,無從猜測牠確實在什麼時候,又是如何或到底是否已香消玉隕。我猜黑母雞原本也上樹過夜,只不過牠在小雞大到可以帶入雞滌內與其他雞鴨共處一室時,甘願放棄自由,與小雞一起被關入雞滌內。
十隻小雞中有一隻小灰雞,行動總是慢半拍,反應明顯遲鈍很多,我總會特別注意牠是否跟上大夥的腳步,對牠也多一絲憐惜的心情。有天晚上我因事外出,請人代為照料雞鴨回到雞滌內,第二天一早到雞滌內放飼料時,打開門卻看不到這隻小灰雞。我猜牠昨晚沒跟上大夥回到雞滌內。之後我沒再看到過牠。
小雞仔們漸漸長大,夜間開始一隻隻飛上雞滌內的枝條與夾層上安歇,母雞也開始不在地底下陪伴小雞過夜。平靜無波的生活沒過多久,某一天清晨因前夜這裏聚眾敲鼓,大夥鬧過夜半才停歇,早上六點多鐘勉強爬起,草草在雞滌內放過食料,開了雞舍門讓雞鴨出來活動後,又爬回被單內補眠,並未如往常停下觀看牠們。直到用過中飯,因事進到雞滌內,才一進外門便感覺有些不對勁。門旁腳下前幾天才清理過的地上掉落一團原本糊在門上的土塊,正納悶著,走入雞舍內一看,前幾天才全部換新的乾淨麥桿上躺了四隻小雞,一隻在地底下幾乎已被吃地精光,三隻躺在木板搭起的架上,其中一隻只被咬死而沒被動過一口。
母雞真是情何以堪。
不敢想像牠如何目睹掠食者張口大啖自己的孩子,忍受著渡過昨夜,也無法想像每隻雞與鴨們如何擔憂著,不知自己是否會是眼前惡魔的下一口食物。揣想昨夜夜半鼓聲濃烈之時,雞滌內同時上演著更激烈悲慘的情事。
驚訝於自己的冷靜,找來幫手,逐一清理殘局,將死小雞挖坑埋在母鴨身旁,又發現上回埋在這裏的母鴨羽毛散落一地,想來是被某種食腐動物發現而挖起吃掉了。埋好小雞,上頭再用石塊疊起,重新清理雞舍換新麥桿。又遠看一隻小雞獨自流連在雞滌的圍籬邊上,母雞帶著其他小雞來到牠近旁徘徊後又再度離去,而這隻小雞仍不跟隨母雞。覺得事有蹊蹺,走近一看,原來牠不知怎麼卡在兩道重疊的鐵絲網圍籬中間出不來,將牠抱出來後很快便跑回母雞身邊了。
仔細檢查雞滌內外,判斷殺手從雞滌下方半腐爛的木板中撞開了一個入口,潛入雞舍行兇。種種跡象顯示這個殺手會攀爬,能爬上外門突破土糊的空隙,上到雞舍內架高的夾層內對雞下手,體型不大,足以鑽入牆下的裂縫以進入雞舍內。於是我又到廢棄的木料堆中找到一塊尚堪使用的木板,密密釘在破洞外側,另在牆腳堆了幾塊磚,看看應該夠堅固了,這才離開。隔天早上再到雞滌時發現前天所堆的磚頭散落在周邊,料想兇手食髓知味,又趁黑夜潛入外門第一道防線,不過這次新釘的木板發揮功能保護了雞舍,讓掠食者無功而返。隔一天後我們又在外門上加釘了一張鐵絲網,將門密密封起。
往後幾天,傍晚將雞鴨們全數弄進雞滌內這件事真是煞費苦心。這個小屋對雞鴨們而言非但已不再是安全的避風港,反而是個死亡陷阱。雖然可想見雞與鴨們的難處,但也莫可奈何,因為除此外再無別處可容牠們安全過夜。只能每晚硬下心腸堅定地催趕牠們進屋,心底裏盼望著牠們能儘快恢復對雞滌的信賴。
想起父親曾對我說過一個在地真實的故事。他一位靠養雞維生的朋友接二連三地遭到不知名兇手侵入雞舍逞兇,每每在大開殺戒後卻並不真地吃掉獵物,讓他損失慘重兼氣憤非常,然而怎麼也逮不著這個冤家債主。直到有次實在受不了了,遂決心終日守候在雞舍邊以找出元兇。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有天讓他發現原來兇手竟是隻老鷹(我想可能其實是大冠鷲)。因為猛禽有危險性,那次他並未驚動這隻鷹,只在隔日於雞舍內佈下陷阱,終於被他逮著了。故事的後半段聽來有些殘忍,這位朋友將逮到的鷹割斷雙腳讓它流血致死,以洩心頭之憤。
現代人吃肉從不需經過血腥的殺戮。因此肉類所代表的意義常常只是超市內包裝良好的商品與餐桌上噴香誘人的菜餚。雖然幼時也曾看過長輩殺雞,然事隔多年,面對這樣的死亡委實讓我震撼。其實一般同是殺戮,差別只在眼不見為淨。來美後發現很多人茹素。吃素的人又分兩種,全素與蛋奶素。多數人因個人健康的理由吃素,全素的人又因反對普遍不人道的工廠集中圈養方式,拒吃蛋與奶製品。唯因吃素的理由與佛教徒不同,並不忌蔥蒜。
喪生的雞鴨委實不幸,然而我想我也是。接管後沒多久,事故接二連三地發生,讓我開始懷疑換個人手氣會不會好些,說不定可以為這些雞鴨們帶來些福氣。
天幸此後總算漸漸平安,小雞也以超音速成長,傍晚開始飛到雞滌外圍的鐵絲網上方一隻隻互挨著安頓下來,靜靜地等待夜的到來,非要等人催趕才不情不願地進到雞滌內。忽然有一天在日間聽到一聲不太熟悉,聽來不太有自信,似乎也不太宏亮的公雞啼聲,一開始懷疑大公雞聲音啞掉了,第二天再聽到時,方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小公雞初試啼聲。而「初試啼聲」這個用了幾十年的成語至此也才活生生地有了滋味,很多文學的語言原本來自如此生活化的觀察。此後每當小公雞練習吊嗓子時,總見大公雞飛趕而去追著小公雞啄,藉以維護牠的權威。然而每天清晨負責把全世界喚醒仍是大公雞的專利。猜想因為大陸型氣候的影響,下過雨的「農莊」氣溫總會驟降到涼爽以至微冷的程度並維持數日,尤其清晨時分,雖夏天感覺已經像是臺灣的冬日。
每當這樣的清晨,從溫暖的被窩內爬出來並不是很令人愉快的事。但是大公雞的啼聲一聲急似一聲,總是催著我快到雞滌放食料,把牠的家小放出來,比時鐘還準,比鬧鐘還有效。似乎除了人類以外,其他生物都有極規律的作息。每天傍晚時間一到,雞與鴨們分別來到雞滌周邊,逐漸停止其他活動,等著進雞滌睡覺,雖然牠們沒有時間觀念,出現的時間總是不早不晚,非常固定。秋冬將至,很好奇白晝縮短,黑夜變長以後,牠們是否會睡得早些,遲些起床。大公雞和灰母雞還習慣每天上到露台來吃貓留在盤中的貓食,一聽灰母雞叫,大公雞每每以跑百米的拼命姿態拔腿飛奔來相會。說是拔腿飛奔一點也不為過,生平未見雞可以跑這樣快,飛這樣高。
鴨子有牠自己一套回家的儀式。牠的日常作息除了跟在大公雞身邊和一群雞作伴而外,游水其實是牠的最愛,更加歡喜雨天。九月中這幾日颶風侵襲美國,在南方盤旋數日大肆破壞後,終於來到田納西州。這一日不到午天已昏暗,風勢雨勢漸漸增強,雞群們,包括大公雞,不待傍晚例常進雞滌的時間便早已自動自發地坐在雞滌裏頭架高的枝條上舒服安穩地躲避風雨。唯獨鴨子仍在各個水塘中游過來游過去,偶爾上岸淋淋雨,開心快活得不得了,一點兒也沒有進雞滌的意思。我披著條大浴巾陪牠在雨中捉迷藏,最後牠終於耐不住我的頻頻催趕,仍照著牠一貫回家的路線,沿途一路取各個可能的水路或游或走回雞滌去。
大公雞對於我的存在一向自在,自始沒怕過我,甚至牠來到我身邊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很可以解釋為挑釁,然而卻也想不到牠竟然能懂得我的意思。我所以知道是因為有天早上在雞滌內放過食料後,大公雞從過夜的樹梢飛下來到工具房找我,猜想牠是來討吃的。因為不想浪費糧食,我作勢引牠到雞滌內,一邊告訴牠雞滌內有食物,希望牠跟我走。其實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牠竟然跟著我一直走到雞滌去,找到玉米粒開始啄食,讓我喜出望外。
沒想到自己會喜歡雞與鴨,可能因為總覺得牠們不能與人類互動,從而發生感情,或者可說我沒想過我們可以互相喜歡。也或者很多動物其實都有比人類想像中還高的智慧與感情,可以感知人們的情感與意圖,只不過多數時候他們選擇不理不睬。至少我的狗-圓圓是如此。牠常常當作沒聽到或不瞭解我的召喚,如果那件事違反牠自己的意願。
另有一次路過「農莊」的草場上馬養老的地方,走向馬欄跟白馬打聲招呼,順道問牠今天好不好,牠竟然將頭從靠著的木籬上縮進去,點了幾下後又再伸出來。這當然是我自作多情,不過總愛把牠想成回答我說今天過的還可以。
農莊在最早期人口尚未爆增至上千人前,曾嘗試回到以馬耕地的農作方式。這些馬如今悠遊自在地放養在遼闊的草場上安享天年。其中有些以馬的年齡來講已可稱得上馬瑞。例如跟我打招呼的白馬已有二十五歲,另一匹常見在道路上散步晃盪的迷你馬已有三十五歲高齡,雖然因為體型嬌小兼保養有術,很看不出實際年齡。
農莊中規定不准寵物在戶外自由行動,很多地方如生態村訓練中心等亦不准訪客攜帶貓狗進入。原因是寵物貓狗可能在上一刻還很溫馴地待在主人腳邊撒歡,下一刻瞬間露出利牙,還原掠食者的本性,追逐獵捕此地的小型野生動物。我初來此時亦曾看過此地收養的花貓捕獲一隻野鳥,津津有味地吃著。而遭棄養在野外的貓狗因能夠成群結黨合作狩獵,更已成為自然環境中最新強勢的掠食者,威脅著野生動物原有的平衡。
本季社區大會中寵物的管理問題亦曾被提出來討論,因為部份居民遭到鄰居放在屋外的狗騷擾,或因狗吠影響安寧,引發居民內部一些衝突。料想這可能也將是樁無解的習題。倒是生態村訓練中心收養的一隻花貓經我每天晨昏餵食,已然成為好朋友,當我獨自在溫室中與木料及鋸子奮鬥時,曾溫柔地陪伴我渡過很多美好時光。
2004年9月16日,雅茵寫於美國田納西州「THE FARM」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