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謝水樹(荒野台北總會解說員、蘭溪人文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
野鳥中途之家成立7個多月以來,不但許多朋友們在發現傷鳥之後,會與我聯繫而將傷鳥送來救助,就是在花園新城,居民們也都慢慢的熟悉和認同這個地方,一發現有任何「鳥事」就會想到要找水樹。
6月21日下午,當我在拜訪客戶朋友之後的回程中,接到一通求助的電話:
「水樹,我是住在蘭苑路的李先生,我在小公園發現一隻小鳥,好像不太會飛,一群小朋友在玩牠,我怕牠被玩死了,所以把牠捉起來,現在我要怎麼辦?」
來電的李先生與我有一面之緣,參加過蘭溪協會在花園新城社區內舉辦的社區生態導覽活動,這一天下午他帶小朋友在公園裡玩,遇見了這隻鳥。
「你認得出來是什麼鳥嗎?」
「認不出來,全身灰灰的。」
「是鴿子嗎?」
「不是,比鴿子小很多。」
「好,你看得出來有外傷嗎?是不是有骨折或流血?」
「好像沒有,只是一直在地上跳著拍翅膀,但是飛不起來。」
「好,那麻煩您先將他帶回家,放在紙箱子裡,我馬上就回來。」
聽到沒有外傷就比較放心了,李先生很體貼,給這隻鳥暫時住的是一個包裝冷氣用的超大箱子。我們見面時,他與兒子一起興奮的詳細描述拾獲時的狀況。我檢查鳥的狀況,的確沒有外傷,身體羽毛與翅膀上的飛羽都非常完好,看來像是一隻樹鵲的雛鳥,可能是因為正在學飛而掉落地上,才會讓小朋友們捉來把玩,我們研判牠的爸爸媽媽應該還在小公園附近,所以當下決定送牠回去原地。
結果,事情發生了。
當我們將小樹鵲帶到小公園時,小鳥的叫聲馬上引來一隻樹鵲從我的面前俯衝而來,同時自頭頂呼嘯而過,就停在離我不遠的樹上聒聒大叫,叫聲引來了另一隻樹鵲,兩隻合鳴,急促的聲音中透露焦急、緊張的心情。
我們選擇一處比較平穩的構樹將小鳥放上樹枝,看看樹鵲爸爸媽媽能不能來將小樹鵲帶走。我請圍觀的小朋友們後退,以便讓親鳥容易靠近。起初樹鵲爸爸媽媽並不敢接近,只是來回穿梭於樹梢間,或是停在另一個枝頭守候,期間還不時發出嘎嘎聲,不斷的與小樹鵲聯繫,似乎在安慰小樹鵲說:「 免驚免驚,媽媽就在你身旁」,小樹鵲也彷彿聽懂似的安靜地在原地不動,約莫過了20分鐘,親鳥終於迂迴的靠近小樹鵲,母子重逢,我們也鬆了一口氣,為牠們的團聚而喝采。
此時安靜的樹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10公尺外的樹上突然有樹鵲聒噪了起來,急促和不安的聲音馬上感染了構樹上的樹鵲一家人,場面突然動盪起來。我們還在不解發生什麼事時,發現有一隻松鼠正以邊跑邊停的方式不斷地接近小樹鵲停棲的樹上,可能是松鼠發現小樹鵲「年幼可欺」,同時肚子又餓壞了,所以顧不得小樹鵲的爸爸媽媽在旁邊,堅持要在天黑前捕獲這頓美食。
這個舉動馬上引起一場大戰,當松鼠爬上小樹鵲停棲的那棵樹時,樹鵲親鳥發現來者不善,再也不能坐視,雙雙長叫一聲,猛烈的朝松鼠俯衝而來,松鼠似乎早有警覺,狡猾的繞過樹幹,除了躲過這次攻擊,同時又爬升了數十公分。樹鵲見第一次攻擊無法嚇阻,馬上又回頭俯衝,同時間叫聲更加尖銳淒厲,這叫聲引來了鄰近的樹鵲的熱烈回應,只見一隻樹鵲自鄰近的樹梢上急速朝松鼠衝來,松鼠躲過之後又一隻衝了過來,兩隻樹鵲新加入戰局,總共四隻樹鵲在這棵構樹上與松鼠展開一場鳥鼠大戰。
一時之間,嘎聲大起,場面顯得緊張而混亂,有點像武俠小說裡的征戰場景,樹鵲們如快劍一般的來回急刺,試圖逼退松鼠,而松鼠的身手顯然也相當了得,左跳右閃,巧妙的避開了多次攻擊,並且一步步逼近小樹鵲,小樹鵲似乎也明瞭危險將至,不安的盯著松鼠看。松鼠在避開一波攻擊之後,突然一個跳躍,竄上了小樹鵲停棲的樹枝,只要再一個箭步便可直撲小樹鵲,害得圍觀的小朋友們都緊張的大喊「快逃」、「松鼠不可以」,有的甚至撿起路旁的樹枝準備丟向松鼠以營救小樹鵲,就在這千斤一髮之際,小樹鵲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呼喚,竟然鼓起了勇氣,拍翅飛了起來,雖然只飛了一小段距離便重重的跌落在草地上,但這個動作已讓整個情勢大為逆轉。
松鼠見小樹鵲飛離,一個晃神,此時一隻樹鵲突然急衝而來,給了松鼠重重的一擊,松鼠還沒會意過來,又一隻樹鵲猛攻過來,松鼠連番受挫,見美食已飛,加上樹鵲群鍥而不捨的接連攻擊,便悻悻然地往旁邊的榕樹林竄去。小朋友見樹鵲們合力擊退松鼠而保護了小樹鵲,都鼓掌叫好,為樹鵲爸爸媽媽們的英勇而喝采。
我們將掉落地上的小樹鵲再度放回樹枝上,讓小樹鵲重新回到親鳥的懷抱,我們一直守護這一家子到天黑,確定不再有干擾才離開。至於那隻松鼠,在離開構樹之後又竄過了幾棵榕樹,卻誤入另一窩大捲尾的勢力範圍,在榕樹上又受到了大捲尾的追擊,連跌帶撞的加速逃離小公園,這一天在松鼠的日記上一定是個不如意的一天。
親賭這一場精采的鳥鼠大戰,純屬巧合,看見樹鵲親鳥奮不顧身,前撲後繼的保護雛鳥,完全展現親情的力量,令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動不已。人世間也是一樣,父母親們總是勞心勞力,為孩子們不惜付出一切,「天下的媽媽都一樣偉大」,看來是萬物皆然。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