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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保護協會
荒野保護協會成立於1995年6月25日,是一個由平凡百姓自發組成的環境保護團體,以全民參與的方式,透過自然教育、參與環境議題、保育自然棲地、社區生根、推動義工組織等方式,在「自願承諾、義務服務」文化中,關注公共建設議題,並引領更多人認識台灣自然生態的珍貴,以台灣為榮,一起守護台灣、保護地球。除了台北總會,荒野在台灣有9個分會、12個聯絡處、3個海外分會,擁有13,000個會員家庭。
九月的春天
荒野保護協會 | 06 七月, 2007 15:51
1

文、圖/謝水樹(荒野台北總會解說員、蘭溪人文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

去年12月,野鳥中途之家來了一位嬌客,牠是一隻非常英挺、漂亮、眼睛炯炯有神的黑冠麻鷺,我很高興的迎接牠「回來」,因為牠的家本來就在花園新城 。

這隻黑冠麻鷺與我結緣很早,去年9月的一個早晨,一位鄰居媽媽帶著她未滿3歲的小孩在楓香大道散步時,突然發現一隻大鳥在路旁乾枯的水溝中拍翅鳴叫,大鳥的旁邊還有兩隻虎視眈眈、垂涎欲滴的野狗,正準備攻擊這隻腹背受敵的可憐蟲。小孩看見後驚叫著要趕走野狗,狗已叼起了大鳥轉頭要離開,媽媽趕緊加入搶救行列,才從狗口中就下了這隻驚魂未定、受傷嚴重的黑冠麻鷺亞成鳥。

當我接到這隻黑冠麻鷺時,牠已被裝在一只大箱子裡,儘管牠驚魂未定而且異常緊張,但仍看得出來牠原本是隻毛色亮麗、胸肌飽滿,非常健康且活潑好動的小子。我初步為牠檢查傷勢,意外發現牠身上並無野狗咬傷的傷痕,正在訝異為何會在水溝中落難時,才發現牠的左翅下垂,前翅大骨在關節處完全斷裂,露出中空的骨質和許多沾溼了翅膀內側羽毛的血水。判斷牠是在野狗攻擊前便遭大力撞擊受傷遁入水溝中的。

我快速的以毛巾將身體與翅膀裹覆,緊急送往鳥醫院,希望還來得及把翅膀接上。醫生為牠做了許多檢查,當我急切的問候翅膀接復的可能性時,卻得到一個斬釘截鐵的回答:「不可能,斷了關節大骨,只有保命」,頓時我的心情盪到谷底。看著眼前這個原本應該是熱情洋溢、青春盪漾的小生命,從此失去了飛翔的權利,也失去了應該屬於牠的天空。身為一隻鳥,從此再也不能飛翔,我若是牠,是否願意再留在這個世界上?牠要用什麼心情面對這個世界?牠是否會想要放棄生命?

我們沒有讓牠放棄生命,醫生為牠做了截肢手術之後,交由一位鳥會的資深義工收養。牠活了下來,但一輩子的禁錮在水泥叢林中,再也不能走到野外。

心疼黑冠麻鷺的遭遇,於是我們決定在花園新城搭建一個比較寬敞且自然的傷鳥照顧場所,我邀集鄰居、荒野夥伴、炫蜂團、卡通公司同事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一起捐款並且共同動手搭建,經過兩個月的努力,我們一起完成了「野鳥中途之家」。

黑冠麻鷺在鳥會資深義工的細心照顧下順利成長,12月我們接牠回來,牠理所當然的成為「野鳥中途之家」第一隻永久收容的傷鳥,我們將牠取名為「九  截肢手術後的「九月」,在鳥會月」。從此「九月」就成為我們家的  資深義工的細心照顧下順利成長一份子,朝夕跟我們生活在一起。

 「九月」的適應力非常好,
 一進門就大快朵頤
麵包蟲,
 一點兒也不會感到
陌生或害
 臊,只是一個月觀
察下來,
 發現牠大部分時間
仍鬱鬱寡
 歡,雖然常有各種
貓頭鷹來
 陪牠,但仍常見牠
莫落的呆
 立在角落,或者矗
立在枯枝
 上,若有所思的凝
視「窗
 外」,目不轉睛的
望著樹林
 和遠山,
一望就是
一、兩個
 鐘頭,好像在企盼
什麼,又
 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我們決定為牠找個伴。

 透過鳥會的協助,很快的,
 我們找到了另一隻也翅膀受
 傷、需要長期收容的黑冠麻
 鷺,二月初我們歡喜的迎接
 「二月」進門。
「九月」經常若有所思的凝視窗外,好像           
 在企盼什麼,又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二月」顯然比「九月」害羞
得多,常
看牠躲在草叢裡頭,久久也不見出來,偶爾出來透透氣,但又很快的就了走回去,樣子就像是個大姑娘一般。有了伴後,「九月」顯得有活力多了,呆立的時間變少了,常見牠在地表上來回踱步,偶爾還會在草叢外佇足探頭,輕叫幾聲,好像是在邀請「二月」說「出來玩啊,出來玩啊!」 「二月」很酷,不太理牠,偶爾抬頭看了一看,便又別過頭去。就這樣他們過了約莫一個月的尷尬期,什麼事也沒發生,只是「九月」粗噪的「嘎嘎聲」越響越頻繁,越響越大聲。

情況在三月起了變化。有一天傍晚,當我們家正在準備晚餐時,突然聽見後院傳來幾聲狀似猛獸的吼叫聲,聲音略長而 「二月」很害羞,常常躲在草叢裡頭, 感覺孔武有力,不像是狗叫, 偶爾抬頭看了一看九月,又別過頭去。  倒比較像牛鳴,我問小孩們有                   沒有聽到怪聲,兩個小孩也是一臉狐疑。起初我們不以為意,以為那可能是後面鄰居飼養的奇怪動物,在花園新城裡這樣的事常發生。曾有朋友在自家院子養山豬,還有朋友更絕,撿到了兩顆鵝蛋,還把蛋孵了出來,現在兩頭大白鵝就成為他們家的看門鵝,平常嘎嘎的聲音可以叫得把半個花園新城的人都吵醒,一有陌生客人造訪,兩隻鵝拉長脖子對著客人長叫追趕,盡忠職守的模樣猶勝兩頭大狗,令人印象深刻。

第二天傍晚,又聽到同樣的聲音,這次不但比昨日大聲,而且還帶著節奏性的抖音,聲音近到就像是直接從餐廳窗戶外面傳進來般,我與全家人仔細的聽了幾聲後,便面面相覷的用手指指著後院的野鳥籠舍,然後很有默契的與女兒同時衝出後門,到平台上觀看籠舍裡的動靜。情形就像我們猜測的一樣,怪聲發自籠舍中,一枝兩公尺高的枯木上,正站著氣宇軒昂、英姿煥發的「九月」,正拉長脖子對著夕陽舒展牠獨特的歌喉「吼……吼……吼……」,吼聲起自丹田,經過若長的脖子發出,猶如空氣旋進長型的風洞再傳出,顯得渾厚而威武,配上牠在枝頭上雄偉的英姿,真是個鳥中的翩翩美少男!

這時我們才會意了過來,原來是「九月」的春天已經來了,這情歌可不是用來給我們讚賞的,牠的對象顯然是嬌羞的「二月」。至於「二月」呢?可能覺得這樣的歌聲還不夠熱情,牠遠遠的站在籠舍另一個空曠的角落,享受著春日向晚的微風。

為了打動美人的芳心,「九月」鍥而不捨的鳴叫,不但聲音越來越大聲,震動越來越頻繁,而且叫的時程也越來越久,從一開始的十分鐘、半小時,一直到一小時、兩小時,不但傍晚叫,夜裡也叫。這樣約莫過了兩個星期,有一天早上4、5點我突然驚醒,發現牠也在叫,我於是再次讚歎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

 隨著「九月」越來越宏亮的
 叫聲,我的心則越
來越擔
 憂,雖然讚賞牠的
熱情奔
 放,但深怕鄰居們
並沒有這
 個雅致,果然過了
兩天,隔
 壁的王伯伯已經按
耐不住的
 問我「謝先生,你
們家後面
 養的是什麼鳥,怎麼會叫那
 種奇怪的聲音?」陳媽媽住
 在隔壁的隔壁,也不斷的探
 頭想看個究竟。我向他們介
 紹這是一隻特別的傷鳥,正
 在發情,他們微微笑點點
 頭,顯然完全可以體諒這是
「九月」拉長脖子對著夕陽舒展牠獨特的 鳥之常情。       
   歌喉,氣宇軒昂、英姿煥發

     站在枯木上高歌。

但王伯伯、陳媽媽的臥室離籠舍較遠,所以沒事,可是住在後面的李小姐臥室正好與籠舍面對面平行,對「九月」的情歌感受可不一樣。有一天傍晚,當「九月」再度拉起歌喉的時候,籠舍後方同時也傳來鏗鏗鏘鏘的金屬敲打聲,我心一涼,顯然李小姐已經開始抗議了,但「九月」以為李小姐是在幫牠伴奏,唱得越起勁,我心裡只求牠的熱情可以早日擄獲芳心,「二月」趕快點頭說「我願意」,以避免擾鄰安寧的罪名。但事與願違,有一天清晨我又驚醒,只聽到金屬聲與「九月」的吼叫聲齊響,看來李小姐已忍受到了極點。果然用過了早餐,我們家就有訪客,我心想:「皮繃緊一點,有人興師問罪來了」,沒想到李小姐不但不是怒氣衝天的衝進我家,反而是以幾近哀求的表情說:「謝先生,你們家養的是什麼鳥啊,叫得我已經一個月睡不好覺,要靠安眠藥過日子了,可以請你幫忙……」我連忙陪不是,同時也說明「九月」目前正處在亢奮狀況,答應她一定馬上解決。

李小姐走後我開始頭痛,什麼方法才可以降低「九月」的春情,讓牠不要再叫了呢?我想著想著,剛好兩位荒野的伙伴來拜訪,看我愁眉苦臉的模樣,問明原委之後便主動要幫我想辦法,於是三個人很快的開起小組會議來,果然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馬上冒出許多卡通版的解決方法來:

1.在籠舍後方搭建一道隔音牆(否決,這花費太高)。
2.設法幫「二月」催情,讓牠們早日洞房(主意不錯,但技術有待克服)。
3.將「九月」宮掉(不行不行,這太不鳥道)。
4.把牠的嘴纏起來,就叫不出聲來了(這是?待動物,有違我們的原則)。

大家七嘴八舌,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好方法來,最後我們只好決定狠下心來,將「九月」暫時與「二月」隔離。當天晚上,我將「九月」移到前院,和咖啡、巧克力一起看門(咖啡、巧克力是我家的兩隻?犬),心想這樣至少先解決李小姐的問題。沒想到「九月」在前院對著咖啡和巧克力,不知是腎上腺素代替了荷爾蒙的分泌,還是一點兒感覺也沒有,竟然就不叫了,我好像意外贏得了賓果遊戲一般的興奮,三天後,我以為一切都已雲淡風清,所以將「九月」再送回「二月」身邊,沒想到一看到「二月」,「九月」身上的荷爾蒙馬上快速的流竄全身,當晚又狂鳴不已。

佩服之虞趕緊又將牠送到前院降溫,就這樣前送後送,「九月」與「二月」分分合合,鳴又不鳴,屢試不爽,若是將畫面快速撥放,實在像極了卡通爆笑版,最後一次,當我將「九月」再送回籠舍時,牠竟然不叫了,我反而訝異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牠聰明的發現不叫才能跟「二月」在一起,或是已被我送來送去送得精神出現錯亂了,不過我想應該是春天已過,牠身上的雄性荷爾蒙終於歇息了,這一天已是國曆5月2日。

目前兩隻黑冠麻鷺仍然住在野
中途之家,「二月」已不再
害羞,「九月」雖略顯消瘦,但是仍然英挺,二鳥朝夕相處
顯然日久生情,常見出雙入對,大家來猜猜,長此以往,待明年春天再來時,牠倆會不會結個愛巢,擁有愛的結晶?還是到時「二月」又會害羞起來,讓「九月」又要大唱情歌才願意相隨?如果是這樣,那就得請大家幫忙想想好方法,一起撮合牠們,也許明年真能孵出幾隻可愛的黑冠小寶寶!

 

 

經過長時間的朝夕相處,這兩隻黑冠麻鷺日久生情,常見出雙入對,期待明天春天能有麻鷺寶寶加入。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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