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天驄 細數文壇事 筆匯風雲
2009-12-18 中國時報 【林欣誼/專訪】
七十四歲的尉天驄身材高大、聲如洪鐘,活力和真性情從年輕至今未變。他只要打開話匣子,就能開講一堂台灣文學課。他在十二月二日獲頒政大名譽教授,從一九五四年考入政大中文系、退伍後回校擔任助教、教授到退休,一生與政大密不可分。目前仍在中文系與台文所教課的他,被尊為政大「國寶」。
從五○年代後期接手《筆匯》、六○年代中期創辦《文學季刊》及七○年代初期的《文季》,尉天驄可說是台灣文學的推手之一。被稱為「擁有字典般的記憶」的他,對文壇事件、作家故事如數家珍。
政大「國寶」 作家故事如數家珍
回憶起當年與陳映真、黃春明、王禎和、唐文標、管管、七等生、劉大任等作家交往密切,尉天驄說,「那時所有人約一約就來我家吃飯,少則十多個人,多則擠下四十多人,吃飽喝足了,拍拍屁股就走!」他又笑說,有時朋友和太太吵架,也躲到他這裡來,「結果我就陪著朋友回家,一進門先幫太太罵朋友,把她們的心情抒發了,兩人就好了!」
尉天驄一九三五年生於江蘇,戰後隨遺族學校一路流亡來台,考取成功中學,比陳映真大一屆。他說,考上政大中文系後常常蹺課,對當時已經偷偷讀左派禁書的他來說,系上氣氛實在僵化。
沒想到大三那年,他接辦《筆匯》,改變了他的文學命運。
《筆匯》原是中國文藝協會陳紀瀅、王藍、王集叢等人所辦的文化刊物,創刊一年多無以為繼,剛好發行人任卓宣(葉青)是尉天驄的姑父,王集叢便提議找年輕一代的尉天驄辦下去。在學校悶得慌的他,抱著初生之犢的幹勁接了下來。
接下《筆匯》形成新興文藝聚落
尉天驄回顧,當時文藝雜誌極少,如《暢流》、《自由談》、《拾穗》、《野風》刊物多由公家機關創辦,以軍中詩人為首的《現代詩》、《創世紀》、《藍星》等詩刊以及《文學雜誌》、《文星》等雜誌在五○年代先後創刊,一九五九年《筆匯》革新號出版,他和一群同好便以此為根據地,形成台北木柵一個新興的文藝聚落。
當時,他找來老友、正在組織五月畫會的劉國松擔任美術設計,撰寫介紹西方藝術家的文章,曾因在《筆匯》封面放馬諦斯的裸女圖而受非議。接著葉泥、瘂弦、鄭秀陶、鄭愁予、郭楓、葉笛,及剛從歐洲回台的音樂家許常惠、史惟亮也紛紛加入。他也向學者姚一葦邀稿討論電影與戲劇。刊物所需的資金,竟都是靠著尉天驄姑母、前成大中文系主任尉素秋標會來周轉。
就在這段期間,當時就讀淡江英文系的的陳映真投稿《筆匯》,發表了生平第一篇小說〈麵攤〉,接下來又寫了〈鄉村的教師〉、〈我的弟弟康雄〉等名作。白先勇、於梨華也都曾在這裡發表小說。
最後,《筆匯》出滿廿四期,便因大家各自畢業而停刊。但從台灣青年的創作,到波特萊爾、喬依思、芥川龍之介等外國文學思潮的引介,尉天驄認為《筆匯》讓他完成了學校之外的「自我教育」,走過一段風起雲湧的文藝年代。
尉天驄以《筆匯》自五○年代中期引領文藝風氣,到了六○年代,《現代文學》、《中外文學》、《台灣文藝》紛紛創刊,一九六六年尉天驄又與陳映真創辦《文學季刊》,他們開會常去的明星咖啡館便成了台北的藝文集散地,黃春明就在此時加入這個陣營。
尉天驄說,第一次見到黃春明,「覺得他土裡土氣又笨笨的」,直到他開口說起如何被退學、把全台灣師範都念過一輪的精彩故事,大家才拍手叫好:「你快來寫稿!」
而放眼台灣文壇,尊崇陳映真的人很多,但能同時珍惜他的才氣,又能批評其觀點的人,恐怕只有尉天驄。他直率地說:「大頭(陳映真暱稱)是個理想主義者,愛一樣東西就愛他所有,所以對中共都不批評,可以說很可愛,但也有點笨。」說完不忘補一句:「只有我敢跟他開玩笑!」
尉天驄認為,早年全世界的左派代表著理想,大半文藝青年深受吸引,「但我很客觀,當年我是左派,現在我也批評左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