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敵阿材 | 無米樂ㄟ男主角

無米樂ㄟ男主角

阿毛 | 19 五月, 2007 11:32

一部紀錄片，讓許多人注意到原來台灣還有個「後壁鄉」。原來後壁也產稻米？原來後壁的米也能夠成為冠軍米？原來後壁還有這麼多辛勤耕種的老農？

一部紀錄片，讓許多人注意到原來台灣還有個「後壁鄉」。

原來後壁也產稻米？原來後壁的米也能夠成為冠軍米？

原來後壁還有這麼多辛勤耕種的老農？

走進菁寮這個典型的農村聚落，要找到崑濱伯或是「無米樂ㄟ男主角」也不會太難，問起當地人，都能夠告訴你該往哪個方向走。

2006年3月14日，我們依循同樣的方向，走進豐昌商店。

在這之前，我一直在想像現在的崑濱伯和以前的崑濱伯會不會有什麼不同？還是記錄片裡面那個樂天知命，自嘲為「末代滅農」的農夫嗎？對他的印象，和大多數人一樣，都是來自於「無米樂」，在這之後，崑濱伯的家意外成為觀光景點，外地遊客專程包下遊覽車到這裡來只為爭賭「無米樂ㄟ男主角」的丰采。

來訪的人形形色色，崑濱伯對每個人都一樣，他很單純地去面對每個人，就像三不五時到店裡買種子外加農業諮詢服務的村民一樣。他說昨天民視才剛來採訪，然後我們才發現崑濱伯早已在一旁的黑板寫上他三月份的schedule，三個電視台採訪時間，以及豆薯的價錢、隨手記下的電話和一堆數字。

如果，有一天，崑濱伯的黑板上不再記錄著豆薯的價錢、電話和一堆加減乘除的數字，那代表著什麼？

可不可以透過崑濱伯，帶著我們看見所謂的「農業」是怎麼回事？「嘸要緊！嘸要緊！做恁問不要緊！」「只怕講不好而已啦，阮這個臉皮攏被恁公視拍到變厚了。」屋裡頓時爆出一陣笑聲。

他不怕我們「打擾」，只怕說的不好，造成我們的「困擾」。

「來來..！！一人一份，大肚雙份！」崑濱伯發給我們一人一張名片，他說因為很多人會給他名片，他想自己也應該要有名片給人家才對，理由很簡單－

這樣才不會失禮。

描述台灣農業困境的無米樂播出後，據說二次大戰時期日本著名的海軍總司令山本五十六的後代山本桑，曾經遠曾日本來台拜訪崑濱伯，給了他「自產自銷」的建議。

「ㄏㄡˋ~~~阮說，台灣的機器不比日本的機器，播種機、割稻機、碾米機、冷凍桶…，ㄏㄡˋ~~~，阮如果全部款起來碼要千多萬。」

「台灣的市場還沒建立起來之前，要自產自銷是很辛苦的。」

「阮都這種歲數了，再活還有多少年？」

他很清楚日本與台灣之間農業政策與展望的落差，他何嘗不明白自產自銷式的精緻農業是一條路，但在台灣農業的整體大環境沒有成熟而長遠的規劃以及政策的配套之下，無疑是一條艱苦的道路，對一個年邁力衰的老農夫而言，是一條註定看不見結果的險途。

台灣快速衰老的農業體制和結構，還能再支持多久？

除去政策面的劣勢，就農民本身的素養來說，他還是比較欣賞日本農夫的務實精神，舉例來說在台灣，一旦冠軍米價位上揚，常會有短視近利的農民出售仿充的冠軍米。

崑濱伯說：「安呢奈ㄟ賽？（這樣怎麼可以？）」。
在我們的熱烈要求下，崑濱伯唱了一首日文版的「黃昏的故鄉」，他說那是一首描述思念家鄉情景的一首歌…，這首應該充滿哀傷思念的歌曲，在他口中詮釋起來，卻不見傷感？對於唱歌這件事，他說那是無米樂無心插柳的結果，他受邀在幾天後壁的蘭花展閉幕典禮當中演唱。

「無米樂」是什麼？

崑濱伯的祖父以及父親的年代，是那個農人辛苦種稻，卻常常三餐以番薯籤填飽肚子的年代。稻米，彌足珍貴。

「雖然嘸米倘呷，甘那只能呷番薯籤…，碼是要歡喜做！！」

崑濱伯如是說。我想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在他的歌聲裡嗅不到那種自怨自憐的傷懷味道。
紀錄片「無米樂」，剛開始是以「末代稻農」為名，探討WTO對台灣農村的衝擊，如果沒錯，原創概念應該是充滿自怨自憐的味道的，如果按照這樣的情境推演，當影片結束的時候應該也是觀眾心情跌到谷底的時候，事實上，無米樂大體上還是走在這一條觀點道路上，但是崑濱伯的出現，卻讓直落的情緒反彈回升，也為「末代稻農」的消沉，灌入了「無米樂」的生命力。於是，豐富了這部紀錄片的探索層次，淡化了悲情色彩。「那怎麼可以？那不是太沒志氣？咱台灣的農人沒那麼沒志氣。」

「阮才不怕，阮無米倘呷也是忍耐做下去，就算WTO來，阮也不怕！！」我看見他背後牆上掛著斗大的「向天奮鬥」四個大字，似乎比那塊冠軍米的牌匾更有重量。

原來，「無米樂」的生活哲學，給了崑濱伯這樣強大的力量。那麼，我們這些「有米」的人呢？讓自己，讓別人生活在快樂當中了嗎？

我們自己的愛與勇氣呢？

眼前的崑濱伯，竟有如此剛毅強韌的一面？

「係、係….明天…，明天ㄟ哉呀（明天早上）好不好？好….好….。」崑濱伯掛上電話。

「來坐啦~~~。」

「田番麥仔（甜玉米種子）買30塊…。」

「好好…。」

電話、客人、種子、豐昌商店，還有…我們，讓崑濱伯停不下來，卻不混亂。
我們問他，自從無米樂之後，加上獲得冠軍米的頭銜，生活有沒有什麼改變？「同款啦~~~哈哈哈……。」崑濱伯笑著說。

「不過，人變卡多ㄋㄟ……。」

慕名而來的人，不在少數，尤其是在台灣這個「觀光景點定義集體被催眠化」的地方，人、人群、人潮、小車、卡車、遊覽車，都曾經為了他開進這個小村落。在某些方面，崑濱伯被創造出某些價值，引起許多亟欲「消費」的人….，當然包含了嗜血的政客。

如果，崑濱伯真的擁有了所謂的價值，就應該讓他用這些價值，告訴我們「無米樂」的意義所在，用這些價值，改變更多「末代滅農」的悲劇命運。

就讓崑濱伯，還是那個崑濱伯吧。

「如果讓你當一部影片的導演，你想要拍出什麼樣的影片？」

我突發奇想。崑濱伯沉默了一下…，「要讓買米呷ㄟ消費者，知道怎麼樣呷到好呷又乾淨的米！！」，他的意思，就是要讓我們看見甚麼是「用心種的米」，如果說「無米樂」闡述的是以農人為本的觀感以及生態，崑濱伯想要為他的稻子說故事。

換句話說，對於WTO，他要讓消費者看見用心栽種的乾淨、無毒又優質的稻米，不需對抗，不需排斥，一切讓消費者自己去決定，只要他有一道說故事的窗口。
「現在土豆還能不能種？」

對於出現在店裡的這種陣仗，這裏的人們似乎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偶爾還能跟我們聊上一些話，就像是在店裡遇到厝邊一樣自然。

「ㄟ…可以。」

「安呢給阮秤一斤，一斤多少？」

「一斤六十。」

「ㄟ…不然你給我……..。」

「買100塊一公斤！」

「好！！」

「現在還可以種喔？」

「可以。」

「可以種到什麼時候？」

「ㄟ…妳可以種稻6月底或7月，過8月就嘸倘種了….。」

他連一顆土豆的個性和喜好，都描述的像是產婆在告訴媽媽該怎麼照顧孩子一樣。回程的路上，我還是一直想著「無米樂」這句話。

然後，我也很慶幸，他還是那個崑濱伯………，雖然我是第一次和他見面，但我就是知道。

他就是那個無米樂ㄟ男主角。

黃昏的故鄉(日文原曲「三橋美智也：赤?夕陽?故%)

作詞：文夏　作曲：橫井弘

叫著我　叫著我　黃昏的故鄉不時地叫我

叫我這個苦命的身軀　流浪的人無厝的渡鳥

孤單若來到異鄉　不時也會念家鄉

今日又是來聽見著喔～　親像塊叫我～

叫著我　叫著我　黃黃昏的故鄉不時地叫我

懷念彼時故鄉的形影　月光不時照落的山河

彼邊山　彼條溪水　永遠抱著咱的夢

今夜又是來夢著伊喔～　親像塊等我～

叫著我　叫著我　黃黃昏的故鄉不時地叫我

含著悲哀也有帶目屎　盼我轉去的聲叫無停

白雲啊～你若嘜去　請你帶著阮心情

送去乎伊我的阿母喔～　不倘來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