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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江

看到標題,別急著翻頁,輕鬆點,這會兒不談「政治」,只想聊一段我的「旅遊」經驗。

今年「馬.上」之後,七月「陸客」「馬上」就要來台灣觀光了!根據調查,他們最喜歡的景點不外是阿里山、日月潭、故宮、「中正紀念堂」...,姑且不論他們到故宮時會大駡:「土匪,把我們的國寶搶來藏在這裡!」或是在中正紀念堂裡,得意洋洋的吹說:「『蔣光頭』被我們打得無處可逃,躲到這個小島來!」「大陸人民」終於在收回香港、澳門之後,繼而堂皇踏上這塊號稱「中國自古以來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份」的土地,單單這份情操,就不知感動了多少中國人,和自認為是中國人的台灣人。

話說從前,90年代初期,在前幾年台灣剛解嚴的氣氛之下,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也有機會,可以到大陸瞻仰「鄉愁」裡的「祖國」。那時我在一家電子公司上班,公司績效不錯,每年都會提撥一筆錢舉辦員工旅遊。員工可選擇完全免費的國內行程,或者再自費加點錢就可以「出國」。台北總公司的國外團是去東南亞,我當時對這些「落後國家」沒有興趣,剛好中壢工廠有一團要到大陸,想想我可以看到「長江長」、聽到「黃河壯」,親身踏上以往只在課本上讀到,那片被萬惡共匪「竊據」的美麗山河,毫不遲疑的就報了名。

報名之後,我才發現,台北公司參加的就只有我一人,出發當天,我得起個大早趕到中壢和大家會合。團員幾乎都是扶老攜幼、全家出動,我唯一認識的其實也不熟,就在工廠和我同部門的一位小女生。還好,有一位男同事也只一個人參加,排他和我同寢室,多少有人可以說說話。

出發前一天,我們經理交付給我一項「艱鉅」任務:把兩打24支打火機帶到桂林,送給一位名字唸起來像「飯粒」的人。那種打火機,就是一般在檳榔攤就買得到,上面通常貼著清涼照片的,那時大陸上很少這種玩意,帶去送人很受歡迎。當經理把兩盒打火機放在我面前時,我感覺一個頭兩個大,煩惱要是帶著這些家伙上飛機,不被認為想要劫機才怪!經理幫我出個主意:上飛機時,分給同事們幫忙帶,等下飛機再集中回來還我,看似不錯的方法,真的做來卻波折不少。

而狀況似乎從上飛機前就開始。我們等飛機時,另一個導遊帶著一對夫婦加入了我們,我的理解應是他們人少,和我們「併團」在一起。而我們一團幾十個人,卻被分成兩班飛機離開台灣,可能我們這些「單身」的比較容易調度,所以當我們在香港待了幾個小時後,另一批團員才飛到和我們會合。

在上飛機前,我把打火機從行李裡頭端出來,拜托大家幫我的忙。剛開始,因為還不認識我,大家好奇的看著我,沒有人伸出手來拿。我解釋說,這是我們某某經理要我帶去大陸送人的,才有人發言說:「某某經理哦,好,給我幾個!」分一分後,我自己還藏著三、四個在小腰包裡。進海關檢查時,打火機在X光機裡一個一個露出原形,工作人員笑笑說:「你們這一團怎麼回事?那麼多人帶打火機,想劫機嗎?」但他還是揮揮手要我們過去,我想他大概已經見怪不怪了吧!

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到香港,這裡大樓很高、公車很高、人很擁擠、走路也比台北更快。人家說香港是「購物天堂」,可惜我既沒錢,對「血拼」也沒興趣,若不是要「轉運」,大概不會想到這裡來。那時香港還沒「回歸」,仍算是英國領土,大部份人不是說廣東話就是英文,看著「中國人」臉孔,說著聽不懂的話語,是種很特奇的感覺。下午我們要坐「火車」進到大陸,而不是搭「飛機」,這跟我的想像又有些不同,因為我一直認為香港是一個海島。在火車上,我沒忘記買兩條免稅洋煙,這也是經理交待要帶去送「飯粒」的。

「羅湖」站到了,這是從香港進到大陸的第一個車站,也是我和「美麗山河」的第一次接觸。其實,說精準點,在火車從香港進入大陸時就已算「接觸」了;雖然我上火車之後,很專心地看著窗外風景,還是搞不清楚那段是香港,那段是大陸,沒有做好「第一次接觸」的心裡準備。在我的印象裡,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不是坐飛機降落在機場,就是搭輪船進入港口,其實我知道一些歐洲大陸國家,他們在邊境設有檢查哨,通過就是另一個國家了。

羅湖站規模還算大,一大排的閘口站著檢查行李的人員,遊客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通關,秩序也算良好。我手拿「台胞證」耐心排在隊伍中,東張西望地順便「參觀」這裡的一切,而我在火車上認識聊了一陣的香港人,早就拿著工作證從另一類出口離開。我心裡稍稍忐忑地想著之前「傳言」說,帶美金會怎樣、帶相機會怎樣、會不會被「暗示」要點通行費,何況同行許多人還帶著一堆打火機...。突然,檢查員揮揮手要大家趕快通關,行李也不用檢查;原來交班時間快到,等候人潮得先處理掉...。這也算是我對「共產主義」的初體驗吧。

我們出關上了車,第一站是廣州。車上有兩個導遊等著我們,一個叫「地陪」,就是當地的導遊,另一個叫「全陪」,會全程陪著直到我們離開大陸為止。所以,基本隨時會有五個導遊陪著我們,但其實那三個台灣來的導遊是不管事的,沿途常常嘰嘰喳喳湊在一塊,小小聲地聊他們的天。

在廣州別具意義地吃第一頓晚餐、過第一夜、吃第一頓早餐,不過年代久遠,不記得過程內容,倒是拉的第一泡屎印象深刻。早上吃完早餐後,我到餐廳旁的廁所方便,傳說大陸的廁所沒有門是錯誤的,我看到的明明就有門,不過隔間卻很矮,蹲下時還露出個頭來;而且不是「毛坑」,是「一條龍」式的,我上次使用的時間應是在我高中時。當我還在奮戰時,我「看」到「全陪」匆匆跑進來,進到我旁邊一間廁所,褲子一脫就「解放」起來。

我們露出個頭,可以看到對方,我覺得有些尷尬,他倒是不以為意向我點點頭。兩人面面相覷,總得打個招呼說些什麼,我問他怎麼了,是不是拉肚子?他簡單的回我一句「出涼了」或是「出糧了」,到現在我還是沒搞懂?也許他們的慣用語裡頭,「出涼了」是說著涼感冒了,「出糧了」表示吃壞肚子,「拉稀」呢!沒再多問,我覺得在那種地點、氣氛下,實在不宜多討論這樣的話題,趕緊穿好褲子離開。

在飯店前,車子等著載我們到景點參觀,「地陪」特地交待「不要開窗」、「不要給錢」。她沒有再說明什麼,我知道附近的「天交橋」下,許多「盲流」露宿在那裡,看到觀光客就會聚集過來。果不然,沒多久就有幾個人圍在我們車旁,伸手到窗邊乞討。我看到一位婦人篷頭垢面,穿著破爛衣衫,一手抱著還在熟睡的小嬰兒,另一手高高地舉在窗邊...。相信很多人也看到了,車內有位年輕人打開窗子,給那位母親幾張紙鈔;這時,車旁的人蜂擁而至,一隻隻手從那個窗子伸進來...。嚇得年輕人趕緊關上窗子,外頭的人仍不放棄地瘋狂猛拍玻璃...。「地陪」喊司機趕緊開車,在「脫離險境」後,「地陪」有些不悅的說:「不是叫你們不要開窗嗎?」那位年輕人,只能露出有些尷尬無奈的苦笑。

廣州中山公園

白天,我們到「黃花崗」看七十二烈士墓,看著某些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意映卿卿如晤」這樣的詞句,很自然地從腦海裡迸出。那天下著毛毛雨,這樣的天氣,來到這樣的地方,氣氛倒也頗能搭配。看到公園裡一對情侶搭著肩,撐著一把小傘散步著,我尾隨在後,拿出相機拍下他們的倩影,因為我有興趣的是,那位女士腳下的「雨鞋」。

這幾乎已成為一種常態:導遊和商家談好,帶著遊客到店裡消費,當遊客在前頭買東西時,導遊就在後頭收取傭金;不過我遇到的是兩次較不同的經驗。

導遊帶我們到一處磁器店參觀,雖然商品精美,可惜無人有意願購買;想到要把這類「易碎」物品,帶著到處跑,還要坐飛機回台灣,相信沒有多少人會願意嘗試。可能熱絡也好,冷淡也罷,反正是領同樣的「工資」,從我們一進門,店員對我們就是一付愛理不搭的模樣。突然,ㄆㄧㄤ的一聲,原來是團裡的小妹妹,不小心把一支大花瓶碰倒了...,我看到店員們眼睛一亮,一下子精神都來了,圍上來對著小妹妹說:「按照我們店裡的規矩,碰壞東西可要照價賠贘。」嚇得她六神無主,因為花瓶看起來不小,價錢應該也不便宜。

就在大家還來不及反應時,那位「全陪」先生挺身而出,跟店員討價還價起來,商量是不是可以按原價打個幾折來賠。起初,店員並不肯降價,經過「全陪」多方「懇求」後,終於談好一個價錢,小妹妹從背包拿出一筆錢給店員,總算可以順利脫身;讓我很感嘆的是,那幾位台灣來的導遊,從頭到尾就只在旁邊觀看。

我女朋友喜歡寫書法、畫國畫,這裡的文房四寶小有名氣,想買一套回去送給她。我對這些東西其實並不懂,挑中一套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店員說她拿到裡頭幫我包起來,出來後我拿著東西就上車離開了。等到晚上在飯店把包包打開,想給室友瞧瞧,那知道裡頭雖然還是毛筆、硯台...,可是根本不是我挑的東西!那支毛筆我一摸,毛頭竟然掉了下來...。以前,常聽到人家談起這樣的事,沒料到就發生在我頭上。

傍晚,「地陪」帶我們到一處江邊,上船準備看「捕魚秀」,這裡捕魚的主角不是人,而是以前只在書本上看過的「鵜鶘」。一位漁夫駕著舢舨,不遠地偎著我們的小船,舢舨邊立起的木桿上,就站著幾隻鵜鶘,在它們的脖子上都綁著一條細繩。捕魚秀一開始,漁夫把一隻鵜鶘趕下水去,水面燈光照射得明亮,但水面下的狀況我們無從得知,只見它偶而浮出水面換氣,又再一頭扎入水裡。

不多久,它脖囊腫大地想要跳上舢舨,我們知道它是「捕」到魚了;一回到舢舨,漁夫把繩子輕輕一拉,它很「聽話」的把魚吐出來,其實脖子上綁的那條細繩,是防止它捕到魚就直接「私吞」,還真有點「共產」的意味在。這時大家鼓掌叫好,為鵜鶘喝釆,漁夫再趕另一隻鵜鶘下水,再次展現它們捕魚的絶技。我突然為這些生物感到悲傷,再也沒有心情看下去,望向遠處昏暗的江水,耳邊不時傳來觀眾的鼓噪聲。

下一站是桂林,朗朗上口的「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到底怎樣個「甲」法,真的讓人很期待。不過從廣州飛到桂林時,又發生一些「曲折離奇」的事。

當然一進入機場,我要再次面對的難題就是那兩打打火機。在香港下飛機時,好幾個人馬上要把打火機還我,好像這些是「危險物品」,帶在身上很不安全,其實說來也真的是危險物品,我勸說無效後,只得收回來,放在自己腰包裡。又要再次登機,總得再分幾個打火機出去;效果不是很好,我還是得硬著頭皮,冒著可能被認定是劫機犯的嫌疑。而團裡有位先生正在發飆,因為機位不夠,我們又得分成兩批,導遊沒注意,把他和他的老媽媽分坐兩班飛機。導遊頻頻跟他道歉,團裡有人好心跟老媽媽換過班機,他的怒氣才漸漸平息下來。

就在大家等飛機時,突然傳來一陣「打死他!打死他!」的喊叫聲。幾名公安押著一名頭被按著的男子過來,不時還有人捶一拳、踢一腳,駡道:「為什麼要偷錢,丟國家的臉!」後頭跟著一對金髮碧眼的老外夫婦,想必就是「苦主」;那位先生手上拿著一個小腰包,應該就是被偷去而歸還的,一臉無奈的看著這場「秀」。幾位公安發現,整個機場大廳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忽然喊說:「把他帶到裡面去!」,而那對夫婦只好尾隨進去。

大廳一時安靜下來,當我還在回味剛才就發生在眼前的事,沒多久,原班人馬再次出現,我發現那位「君子」手摀著肚子,幾乎是被拖著走,老外夫婦白著臉跟在後頭,大概見識到了何謂「禮儀之邦」!一輛警車來到,把一干人眾都接走,我心中反而擔憂起那位君子的處境。

團員終於在桂林聚齊了,一出機場就有人拿出打火機還我。我一一的跟大伙收回打火機,一來不知道到底托給了那些人,二來若有人想趁機「藏」幾個起來,也就不要追究,算是對人家的報答。打火機全部收回來不到24個,沒關係,總算可以交差。我在機場打電話給「飯粒」,說我已經到了桂林,他說他白天沒空,晚上會到飯店找我。

在我還沒有出發前,我們經理已經連絡上「飯粒」,告訴他我什麼時候到,會帶給他一些東西。他們認識是在前一年,也是一樣的行程,「飯粒」帶經理到一家酒店喝酒聊天,酒酣耳熱時,經理出手就大方了起來,應該是「打賞」不少,他回來吹說那晚「當皇帝」很過癮,要我去的時候也不妨試試。

晚上大伙兒到街上逛逛,我要等人只好待在房間裡。八、九點時,樓下櫃台通知有人找我,我知道是「飯粒」到了。我請他到樓上房間來,他果然長得一表人才,一開口「油嘴滑舌」,是個標準吃旅遊這行飯的。我們寒喧幾句,他問我覺得大陸好不好玩?我說好玩!他又問我經理如何?我說很好!我拿出沒湊齊的打火機和兩條洋煙,外加幾百塊美金,說這些都是經理交待我帶來的。他拿出一瓶茅台、兩瓶桂花釀,要我帶回去送給經理。

這時似乎已無話可說,他問我要不要出去逛逛,他會帶我到一些地方玩;我推說已經很累,想早點休息。他努力遊說,催促了幾次,我仍不願鬆口跟他出去。最後,他終於放棄,說他要回去了;我送他到樓下大廳,一位穿著時髦、年輕貌美的女子看到我們過來,禮貌地起身打招呼,看得出來臉上難掩久候的不耐。我看著他們走出飯店,隱約聽到那位女子正在向「飯粒」發嗔!他們「倖倖然」的離開,我也「心癢癢」地回到房間,看著無趣八股的電視節目,心裡頭想:這麼一個「美麗」的夜晚,就這樣白白辜負了...。

在碼頭,我發現搭船需依「身份」分成三處,本地人的船是一層、台港澳「同胞」是兩層、其他老外是三層,這和我這幾天來,進到風景區看到貼在售票口前的公告,本地人和「外國人」的票價不一樣,有異曲同工之處!我們的船一樓有桌椅可坐,兼做餐廳;開船後,船尾一伙人忙著準備午餐,我發現附近幾艘船的船尾都忙得不亦樂乎。在一樓看不清風景,得登上二樓視野才開闊,上頭就是一個大平台空無一物,四週圍著欄杆可讓遊客扶靠;其實空手站在平台中央,感覺到船走得很平穩。江水黃濁、飄浮著許多樹木,「地陪」說是山上剛下過大雨帶下來的。我在想,是不是「黃」河的水就是這種景象?

在桂林啟程前往陽朔時,莫名的「鄉愁」更加襲來...,搭船在灕江上航行,以往所有的想像即將展現眼前;灕江,不知跟「離騷」有無關係,總給人淡淡「離愁」的感受。兩岸的山勢,果然誠如「課本」上的圖片一模一樣,「山筍」一處一處,或高聳、或矮胖,或青翠、或枯黃,近處、遠處,連綿不斷。「地陪」小姐鼓起如簧之舌,解說這座山像什麼、那座山的典故由來...,我覺得雖富趣味,但穿鑿附會、強賦新愁,讓人承受不住,想中國號稱五千年悠久歷史,是否大半這樣來的?

我的室友和我一樣,沒有興趣聽解說,我們兩人各持一台相機忙著取景拍照。他太太喜歡國畫,他要拍些風景回去給她「寫生」;這陣子我迷上黑白照片,同樣的地方,拍出來的風味即是不同;而在我的感受裡,似乎沖洗出來的黑白相片會更適合眼前風景。看到山腳下偶而出現的古樸農舍,「幻想」著我在這裡過著「耕讀」的生活,會是如何景象?是否還有「采菊東籬下」的悠閒和「悠然見南山」的豁達?當樓下在喊吃午餐時,我下去吃了幾口,就又爬上二樓來,眼前有景「看不得」,一頓美食算什麼?可惜啊!我根本沒注意餐桌上擺了些什麼?

船上有個人物較特殊,一位「師傅」早就上船,在二樓的角落擺個小攤子,說是小攤子,其實只是一個打開的手提箱,下面用鐵架撐住,裡頭有些石材讓人挑選,也可以現場請他刻印。一上船,我就對他的攤子很感興趣,但因為對這類東西沒有研究,加上前兩天才剛受騙上當,所以僅止於旁觀的興趣。後來想想,受到室友幫太太拍照的感召,上次買的毛筆又送不出手,總要帶點什麼回去吧!我狠下心來,挑了二塊石頭,寫了六個字給師傅;他也不打底稿,拿起刻刀,就直接在石頭上刻起我和女朋友的名字...。

因為我實在太慢下決定,船靠到陽朔碼頭時,他還在專心刻著印章;等船停妥,交給我印章,收過給他的新台幣,合起他的手提箱,匆匆跳下船,去趕搭回程的另一班船。幾年後,我與「同一個」女朋友,和七十多對新人在中山堂集體結婚時,證書上蓋的就是這兩顆印章!

票價的不同讓我驚訝,碼頭的狀況就更讓我印象深刻了。船分三類,原來碼頭也分成三處,老外的碼頭設備較好,人數較少,遊客們好整以暇的慢步閒談。我們這些「同胞」的處境尚可接受,但另一個碼頭就「熱鬧」了...,人聲鼎沸、挑擔提袋、挨挨偎偎,我們離碼頭雖有段距離,仍不時可聽到吆喝聲。

陽朔還有著名的岩洞,「長著」珍貴的「石筍」和「鐘乳石」。其實他們形成的過程一樣,只差前者是由下往上長,後者由上往下長,長出一米約需要一萬年,這樣的天然奇觀深深吸引我想去一看究竟!走進岩洞一瞧,令人倒抽一口氣:五顏六色的燈光把原本應是昏暗的洞穴,照耀得如同華麗的「夜總會」。我所謂的夜總會並非指其陰森的景象,而是真的很像一間「夜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有關單位貼心的把燈光照射到較特殊的景觀上,「地陪」仍克盡職責的如在灕江上一般介紹起來...,真讓人想問,到底誰才是這裡的主角?

往桂林的回程是坐巴士,沿途看到許多家戶前的爐子裡擺上煤球燒火,我出生的年代不曾有這樣的生活經驗。窗外遠方飄過一支支山筍,那會是不多久前與我在船上相會的嗎?我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桂林街上人來人往,路上最多的是腳踏車,牆上最多的是標語。如台灣多年前的「反共抗俄」、「匪諜就在你身邊」...,這裡是「積極參與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是每個公民的光榮義務」、「軍民齊努力共建模範城」...,我想這是「中國」文化的一大特色,值得好好做研究。我拿出相機到處拍照:到商店看他們如何做買賣、到戲院前,看他們有什麼電影、路上的廣告招牌、商店前的海報...,其實我每到一個地方,感興趣的是這裡居民的生活方式多過風景。

庶民的生活不也是一款風景嗎?

離開大陸的前幾個小時,我們帶著行李到一家卡啦OK唱歌,老闆看到台灣同胞來捧場「特高興」。室內燈光昏暗、台語情歌哀怨,會讓人很容易以為自己是在台灣的某一個城市。我發現「飯粒」給我的其中一瓶桂花釀在漏,乾脆把它打開喝掉;服務生發現過來要收「開瓶費」,雖不大願意,我還是得在這裡表現「文明」些。其他團員沒有人願意和我「分享」,一杯一杯,我自斟自酌,桂花釀香甜可口,就在這樣的微醺中,離開往日聽到長江、黃河就會感動得想掉淚的大陸神州,飛回到香港。

傍晚,我們搭豪華郵輪去遊江,雖是如此說,其實我搞不清楚是「遊江」還是「遊海」?船上裝飾得美侖美奐、霓虹燈閃爍,煞是好看,美食與美景當前,讓人留連忘返,許多本不認識的遊客,舉杯互道珍重,明日即將各分天涯。望著遠處點點燈火,想到再過幾年,這裡即將「和平」地轉換統治者,有人驚恐、有人期待,而我則感嘆時代不會因某個人的悲喜而稍停。這時,我不可救藥的詩興即時湧上來:「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不知應景否?

住進香港的「酒店」,明天要搭一大早班機離開的團員,把握住最後的時間,逛街血拼去了。我在酒店附近走走,擔心如香港警匪片的情節會在我眼前上演,早早就回房間睡覺。睡前往窗外一望,發現酒店前正在鋪設馬路:一輛挖土機把地面鏟平,一輛卡車接鏟下的土,一輛載柏油灑在路面上,後頭的卡車倒下沙石,幾名工人把沙石耙平,最後一輛大鐵輪車把路面壓平。我乾脆坐在窗前「欣賞」長長車隊「行禮如儀」的施工過程,相較於台灣常常把路面先刨掉,坑坑洞洞的經過幾天才見有人來鋪柏油,也算瞭解到事情原來也有不同的做法!

在我隔天起床時,大部份團員已離開香港,剩我們幾個得到下午才有班機。收拾好行李,導遊計劃要帶我們去「黃大仙廟」,說那裡的籤很靈,不妨去求一支。我跟她抱怨說行程裡不是排海洋公園嗎?要求籤,萬華的龍山寺也不差,若不去海洋公園,我們現在就去機場等飛機!她拗不過我,只好另外花錢買門票帶我們去海洋公園,可是回台灣後就不再退任何費用。

十幾年過去,已記不清海洋公園的樣子和玩些什麼了,印象中似有海豚在跳水。當時,我應該接受去廟裡的,看那裡的人如何虔誠膜拜黃大仙?如何求籤問卜、祈求平安?這不就是我想要的風景嗎?

(2008.7.4 ,寫於「陸客」包機來台觀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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